望川十年(69)
“我们排查了近三个月所有适龄亚裔男性的入院信息,包括可能使用化名的情况,但确实没有找到您说的这位先生。”Zrak语气抱歉。
“那查沈钿的银行卡消费记录,看她近期在波士顿有没有大额医疗支出。”
几天后,回复依旧:“沈钿的消费记录很干净,没有指向特定医疗机构的大额支付。”
线索似乎断了。
焦灼之下,陆川西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隐晦的求助信息,询问是否有人认识波士顿医疗界的人士。
晚上,顾峯来电:“你在找波士顿那边的医疗关系?”
“是。峯哥,我怀疑沈重川可能没死。他妹妹去了波士顿,但侦探社查不到两人任何信息。”
顾峯沉默片刻,说:“我帮你问问周竟,他在美国治过三年病,接触过那边的医疗圈。等我消息。”
“谢了,峯哥。”
“别客气。”
几小时后,顾峯推来一张名片。
“Clara,华裔心理医生,在波士顿人脉很广。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她或许能通过私人关系帮你打听。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
“太好了,替我谢谢周总。”
陆川西立刻联系了Clara,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Clara爽快地答应帮忙。
又是一周焦灼的等待。就在陆川西几乎要亲自飞往波士顿时,手机响了。
“陆先生,”Clara的声音传来,“你要找的这两个名字,在正规系统里完全查不到。”
陆川西心一沉。
“不过,有个巧合。”Clara话锋一转,“我上周参加神经医学研讨会,听到华裔医生LiviaChi博士的演讲。她提到一位特殊的亚裔病例,因病情复杂隐私,未用真名在一家顶级私立医院接受治疗。病例特征与你朋友的情况有吻合之处。”
她顿了顿:“我通过关系打听,时间点和情况描述……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医院地址和Dr.Chi的联系方式已发你邮箱。”
陆川西心脏狂跳,紧握手机:“Clara,太感谢了!等我去了波士顿一定……”
“举手之劳,”Clara笑着打断,“我已决定回国创业,机会多的是。祝你顺利,北京见。”
“好,一定。”
挂断电话,陆川西打开邮箱,看到了那封至关重要的邮件。
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丝,陆川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波士顿,根据地址找到了那家藏匿于一片社区中的私立医院。
医院外观低调,环境清幽,安保措施却异常严格。
他向前台表明来意,经过一番等待后,终于被引到了一间会客室。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白大褂华裔女医生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但眼神锐利而审慎,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LiviaChi”。
“你好,我是迟媛,”她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陆川西身上,“请问找我病人有什么事?”
陆川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迟医生,您好。我叫陆川西。是沈重川的朋友,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担心他。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迟媛医生微微蹙眉,语气公事公办:“抱歉,陆先生。这里是私人医院,我们严格遵守医疗保密协议和患者隐私。未经患者本人或其法定监护人的明确许可,我不能向你透露任何信息。”
“我理解。”陆川西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恳求,“那,您至少可以告诉我,他是否还活着?”
“对不起,无可奉告。”迟媛医生的回答简洁冷淡,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陆川西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事急不来。自己这样贸然前来,对于一个将患者隐私视为生命的医生来说,确实无法立刻取得信任。
但他没有离开波士顿。
他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只要没有极其重要的事务处理,他就会出现在医院附近,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待,偶尔会在迟媛下班时,“恰好”遇到她,试图用真诚打动她。
大概是见的次数多了,迟媛也看出了他的执着并非一时冲动。
这天傍晚,迟媛下班,再次看到等在会客大厅的陆川西。
她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陆先生,”她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天天守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情况,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希望您能告知于我。”
“你真的只是他的朋友?”
陆川西没想到迟媛居然会问这个,决定如实相告:“他是我很喜欢,也不想失去的人,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所以,拜托你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迟媛或许是被他连日的坚持说服了,叹了口气:“他的情况很不好,目前不适合见任何人,尤其是会引起情绪波动的人。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国吧。”
陆川西一听“情况很不好”,心脏猛地落下又揪紧,他竟然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可是情况很不好?
“有多不好?迟医生,求您告诉我,或者…或者您让我见见他妹妹,可以吗?”
迟媛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好吧。我可以问问她是否愿意见你。”
“好。”
次日,迟媛带陆川西乘专用电梯抵达19楼VIP特护病区。走廊异常安静,空气凝重。
在休息区,陆川西看见了沈钿。
她蜷在角落沙发里,比上次更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沈钿。”陆川西快步上前。
她没有反应。
他蹲下身,又轻唤一声。
沈钿眼睫微颤,缓缓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她眼眶发红,眼底布满血丝,像许久未曾安睡。
陆川西心头一紧,回头问迟媛:“迟医生,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迟媛见沈钿并未明显排斥,便如实相告:“沈先生在ICU,情况不稳定。从昨天起已禁止探视,包括家属。昨天上午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手术,但……不能算成功。”
“什么叫不能算成功?”
“他的病情罕见,治疗方案风险高,后续很可能需要骨髓移植,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费用极高,之前的几百万远远不够。”
陆川西稍松了口气——需要钱,就还有希望。
他伸手想轻拍沈钿的肩,给她一点支撑。
她却微微侧身避开,低声说:“你走吧,我哥……他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陆川西收回手,“沈钿,我和你一样不想他出事。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沈钿抬起通红的双眼,情绪复杂:“解决?那是几千万甚至更多。陆川西,我不想欠你,我哥更不想。”
“你不欠我,是我欠他的。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陆川西不再多解释,转向迟媛:“迟医生,下一阶段治疗大概需要多少?”
“保守估计,下一阶段治疗,需要准备300万美金,包含专家会诊、24小时特护,并发症和高级生命支持系统的所有费用。”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憔悴的沈钿和全封闭的ICU病区,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酒店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银行和评估机构,将自己那套价值不菲的豪宅进行了紧急抵押评估。
他安排助理以最快的速度走完所有流程,几日后,他将自己的所有现金,尽数转入了沈钿的账户。
陆川西以为这笔钱至少能支撑沈重川接下来的治疗。
然而,两个月后,迟媛告诉他:“沈先生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束,后续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我们专家组经过反复评估,认为必须采用一项更前沿的定制化细胞疗法作为移植前的桥接治疗,以最大程度降低排异风险并提高成功率。但这意味着需要更多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