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他给我吃了四年避孕药(26)
他想,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宴会的最后环节是燃放烟花。
路霆似乎特意将他安排在了前方最显眼的位置,像是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是怎样将温柔与专注倾注给另一个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看,你不要的,自有人视若珍宝。
说实话,真的非常幼稚,但是却很能伤害到钟映。
绚丽的烟火一束接一束升空,在漆黑的夜幕炸开璀璨夺目的光华,几乎照亮了半边湖泊,美得惊心动魄。
可钟映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按住了发闷的胸口。
他慌忙拿出手机,才发现因为周遭过于喧闹,他漏接了路羿的好几个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拼命挤开身边欢呼的人群,颤抖着手回拨路羿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他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路羿的电话也接通了。
“大嫂……”路羿的声音沉重而沙哑,从听筒那端传来,“寄玉走了……就在十分钟前。”
几乎与此同时,一束最为耀眼夺目的金色烟花尖啸着蹿上最高空,轰然绽放,将整个世界映得亮如白昼。
钟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她……她……”
“她走得很安详……是桑姨最先发现她没了呼吸。”路羿的声音带着不忍,“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她?”
钟映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他对着电话那头,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好,你……等我缓缓……”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脱力般猛地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
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抖动。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眼泪也在同一时刻,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他望着不远处依旧璀璨喧嚣的烟花,望着路霆背对着他、与他人并肩而立的背影。
他的“爱人”最终与他形同陌路,而世上唯一知晓他真实姓名、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他出卖了自己的所有,姓名、身份、身体、尊严,做了整整四年任人摆布的傀儡。
最终,却还是没能留住他最想留住的人。
这苍茫世间,从此再无一人知晓他真正的名字。寄玉那么乖,那么懂事,她甚至早已敏锐地察觉出哥哥处境艰难,只敢在无人时,用气音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唤他一声“庭玉哥哥”。
那是独属于他们兄妹之间,最后一点温暖的、真实的联结。
而现在,这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晕过去了!”
“钟映!钟映!”
周遭的惊呼声、脚步声瞬间变得混乱而遥远,他最后的意识,是模糊视野里无数张写满惊恐望向他的脸。
以及那个刚刚还背对着他,此刻却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疯了般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向他狂奔而来的路霆。
第16章
那日,钟映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倒地。
事后,闲言碎语立刻沸沸扬扬地传开,有人说他是被路霆公然将新欢带回家、还大办宴会的行径给活活气晕的;也有人说他分明是装的,目的就是博取同情,让路家心软。
总之,揣测纷纷,难辨真假。
家庭医生仔细检查后,只说他是受了极大刺激,情绪过于激动才导致的昏厥。
路母闻言,又急又气,抬手就在路霆身上狠狠扇了几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都是你作出来的孽!让你别发疯!”
路霆心里头担心,嘴上依旧不服软:“我怎么了!他当初当着我的面护着那个奸夫的时候,我可没晕,我也差点急火攻心了好吗!妈你不能因为我身体好,就这么双标!”
路母捂着发闷的胸口,气得声音都在抖:“你自己用脑子好好想想!你媳妇儿真是那样的人吗你一遇到他的事,简直就是在用屁股思考!真是要气死我了!”
路霆起初还满脸不忿,焦躁地在房门口来回踱步,就是不愿进去面对。
直到路羿匆匆从医院赶回,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明显冷意:“哥,医院那个孩子……没了。就因为你搞的这个什么劳什子宴会,他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路霆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所有辩解和怒气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钟映醒来后,异常沉默。
他面色惨白得吓人,眼眶泛着红,整个人像是遭受了难以承受的重击,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他跟着路羿准备离开,经过路霆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路霆却像是无法忍受这种彻底的忽视,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我跟你们一起去。”
钟映停下脚步,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他未曾回头,只留下两个轻飘飘的字,却重得砸在路霆心上:“不用了。”
路霆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决绝的背影逐渐远去,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恐慌。
仿佛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抓不住,也再也等不回来钟映了。
容嘉微笑着送走最后几位宾客,原本以为这将是一个完美收场、奠定他地位的夜晚,没想到最终竟以这样一场混乱仓促收场。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正准备过去对路霆说几句体贴的场面话,却恰好看见钟映面色苍白、步履匆匆地离开路家老宅。
他心底正暗自得意,以为终于挤走了这个碍眼的存在,一转头,却见路霆竟毫不犹豫地紧跟着冲了出去。
容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追上前,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路哥!你要去哪里他既然自己要走,就让他走好了!何必……”
路霆脚步未停,甚至没侧头看他一眼,只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滚开。”
容嘉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噎了一下,却仍不死心,加快脚步试图拦住他,语气带上了委屈和挑拨:“路哥!他那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人,有什么值得你挽留的路哥,我今天……”
然而,路霆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追着钟映离开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容嘉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逐渐被错愕和不甘取代。
凭什么连他的生日都被利用。
桑姨已经将寄玉生前那些小小的遗物仔细收拾妥当,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
她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声音哽咽:“她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或许是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直断断续续地问哥哥在哪里我就哄她,说乖乖睡一觉,明天天亮就能见到哥哥了……谁知道……我只是出去接杯水的功夫,她就……”
钟映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向日葵玩偶,指节泛白。
他朝着桑姨,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辛苦您了……桑姨。谢谢您这么多年,把我们的寄玉照顾得这么好。”
桑姨连忙扶住他,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不忍:“快别这样……孩子,你……要节哀,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天不遂人愿。”
钟映红着眼眶点头。
他坚持向每一位曾照料过寄玉的医生和护士都鞠躬道谢,感谢他们最后的努力与慈悲。
路羿始终沉默地陪在他身边,陪他见了寄玉最后一面。
小姑娘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钟映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