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他给我吃了四年避孕药(27)
“……我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钟映的声音低哑,带着破碎的气音,“那时候我总想,我自己都活不好,怎么养得活她。”
“她跟着我,根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过过一天真正的好日子……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劝我放弃,说我们熬不下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一直是我……离不开她。”
路羿站在他身旁,肯定道:“怎么会寄玉以前偷偷跟我说过,她觉得能做你的妹妹,是这辈子最幸福、最幸运的事。”
这句话像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钟映压抑的哭声终于溃决而出,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羿伸出手,用力地揽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寄玉火化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钟浦涛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在那头显得有些遥远而公式化:“……听说你妹妹的事了,节哀顺变。”
钟映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尽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谢谢您这么多年,对寄玉的治疗和照顾。”
“您知道的,我恐怕……没办法再继续替您办事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钟浦涛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权衡:“路霆那边……就真的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了?”
钟映垂下眼睫,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前几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再加上,之前钟少爷那件事的旧账……恐怕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好。”钟浦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等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我会派人去接你。毕竟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们钟家……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的。”
钟映声音却依旧顺从:“……好,您知道的,我这些年只能依靠钟家。等我收拾好东西,会主动联系您,您知道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挂了电话,钟映将妹妹的骨灰暂时寄存。
随后,他联系了路霆的刑秘书,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转交过去。
他和路霆的财产在结婚前就划分得清清楚楚,这些年,他也从未越雷池一步,此刻倒省去了许多纠缠。
“麻烦您让他签好字后,将另一份直接寄回钟家。我会尽快收拾好东西,离开我们之前住的地方。”
说完,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色外套,刑秘书却忽然出声叫住他:“钟先生……”
钟映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的话:“不用再说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
钟映回到那间几乎屋子,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的物品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是真正属于“钟映”这个身份的。
他将房间里那些带着过往痕迹的东西几乎扔了个干净,最后,只带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去了陵园。
他取出了寄存在那里的、装着妹妹骨灰的盒子,抱在怀里,然后给孟檀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孟檀清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给你安排的位置……是两个人的。车子晚上六点准时出发,直接去E区。节哀……还有,一路平安。”
钟映说:“如果可以,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孟檀清打断:“不要这样说,你好好的,如果可以,到时候安顿好了给我带个信就好。”
傍晚,钟映抱着用灰色外套仔细包裹好的骨灰盒,坐上了那辆列车。他小心地将盒子放在里侧的空位上,用外套盖住,怕旁人觉得晦气或不适。
车子即将发动时,路羿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声音里带着急切:“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恰在这时,车厢内响起了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路羿的声音瞬间绷紧:“……钟映!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呆在原地别动!”
钟映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我不叫钟映,路羿。谢谢你……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对不起……我不能给予任何回应。”
他也给不起。
钟映缓缓道:“我和我妹妹……就像是不小心被冲上岸的鱼,始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现在……我们该回到属于我们的那片海里去了。”
“再见,真的很开心能够认识你。”
“等等!”路羿的声音急切地打断他,带着一丝慌乱的追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你要回E区哪里具体位置告诉我,我……”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切断了所有后续。
钟映垂下眼,轻轻取出了手机卡,指尖微一用力,将其折成两半。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他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再见。
他低下头,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个被外套包裹的方盒,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妹妹,我们回家了。”
*
路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当日所有登记在册、前往E区的公共交通工具记录,都没有找到一个叫“钟映”的乘客。
“如果他只能用这个身份离开……那极有可能乘坐的是无法公开查询的私人航班。”手下的人这样汇报。
路羿带着一身疲惫和颓唐回到家时,却看见路霆站在他家门口不远处,身影被灯拉得很长,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告诉他,”路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硬的、却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偏执,“协议要签可以,但我必须跟他当面谈。”
路羿向来温和好脾气,此刻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他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罕见地带上刺人的阴阳怪气:“随便你签不签。”
人都已经不知去向了,还他妈谈什么?
路霆被他这态度激得瞬间火起,猛地逼近一步:“……你什么意思路羿,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跟钟映离婚是不是好趁机便宜你是吧!”
路羿懒得再与他争辩,径直越过他准备开门,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伯母说得真没错。你一遇到他的事,脑子就没了,全是在用屁股思考。”
“妈的!路羿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路霆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路羿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既然那么喜欢给别人大张旗鼓地办生日宴,就干脆娶了他,年年办,办个够吧!”
路霆以前极少说脏话,可最近这频率越来越高。
毕竟,生活有时候真他妈的太操蛋了。
路霆梗着脖子,扔下一句“他不来见我,这字我就不签”,仿佛这样就能逼得那个已经消失的人不得不回来找他。
那晚,他跟着路羿和钟映到了医院楼下,在车里枯坐了一整夜
然而,直到天光熹微,他上楼去,钟映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再给他了。
路霆清楚地知道,这次是自己罪大恶极。
愧疚和后悔如同藤蔓般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令人窒息。
他原本只是想……只是想让钟映也尝尝自己当初那种被背叛、痛苦到发狂、嫉妒到失去理智的滋味。
却万万没料到,会横生枝节,撞上那样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只是想,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让钟映心里能好受一些。
结果呢那人干脆利落地彻底消失,家也不回,连一面都不愿见,只通过冷冰冰的协议递来一份离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