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他给我吃了四年避孕药(43)
他走进一家安静的书店,挑了几本书在窗边坐下。那两人守在楼下,像两尊门神。
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宋辰。
庭玉没有转头,只轻声问:“我记得你说过,我出现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
宋辰低低“嗯”了一声。
庭玉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路霆很快会送我去帝都……以后就不用保护我了。”
“这几年,谢谢你。”
宋辰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不用谢。你是我的线人,我保护你是分内之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沉:“你那位Alpha……我知道他来头不简单,当初才放心让你跟他走。事实证明,他的确有能力护你周全,你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庭玉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书页:“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抓我回去的。比起被毒蛛那帮人无止境地追杀逃亡,我倒宁愿落在他手里……没想到……”
没想到路霆是来找他的,不是为了抓捕,而是为了一场他从未想过的寻找。
“路霆他们正在全力追剿毒蛛势力,”庭玉低声补充,“如果你今后有困难……他说过不会找你的麻烦的。”
宋辰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好。这一别,说不定再也不能相见了……谢谢你当初愿意信任我。”
庭玉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那个撞死我妹妹、又假惺惺给我‘出路’把我卖给钟家的人,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他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宋辰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庭玉的情景。
那时他花了很久才摸清毒蛛一伙人的行踪,却在一次跟踪时险些暴露,被几个马仔追得狼狈不堪。
就在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庭玉不知从哪儿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冲了出来,一把将他拽上车后座。
那地方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废弃的房屋和歪斜的工厂,下一秒仿佛就要撞墙。可庭玉却像脑子里装了地图似的,左拐右绕,硬是把那群人甩得没影。
直到确认安全,庭玉才停下车,摘下头盔,一头乱发底下是张沾了灰的脸,可五官却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庭玉喘着气问他:“你监视那伙人干什么不要命了?”
宋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慢地、几乎一寸寸地扫过,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颈后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卷起,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
他下车,迈步,靴底碾过碎石,然后随意地坐在路沿上,抬头问:“为什么救我?”
庭玉没应声。他侧过身,像是要走,黑色夹克被风吹得向后拂开,露出一段瘦削的腰线。
光线从他肩头滑落,照见手套与袖口之间那一截苍白的皮肤。
宋辰忽然出声,话比思绪快:“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我听说那帮人……手段很脏。”
庭玉的右手戴着一副黑色腕套,一直遮到掌骨。他手指像是不适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抬手摸了摸头盔下方,嗓音低而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们能抓到我再说。”
宋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跟毒蛛有仇。”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庭玉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像是笑,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宋辰说:“正巧我也是。”
就这一句话。
没有握手,没有协议,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而从这一刻起,他成了宋辰的线人。
庭玉回来的时候,当初教他手艺的老头子还没死,但已经病得很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庭玉跪在他床前,老头子颤巍巍地抓起手边的工具,举了半天,最后却只是重重砸在床沿上,终究没舍得落在他身上。
苍老的声音哑着问:“丫头呢?”
庭玉低着头:“上个月没的。”
老头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当初你那些师兄都劝你不要救、不要管……现在觉得值吗?”
庭玉沉默着没说话。
老头子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去把脸抹黑,不要想别的……给我养老送终吧。”
没过多久人就去了。
庭玉把他葬在了那片向日葵地里,和寄玉在同一个地方。
留下的修理店钥匙,被庭玉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庭玉重新联系上了当初那些师兄,也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撞了寄玉的人渣。
当年的混混如今越发嚣张,毒蛛势力做得更大,身边总簇拥着一群谄媚的手下,他见了他,仍旧对他有印象。
庭玉永远记得,当初妹妹重伤急需医药费时,他跪在地上求那人渣施舍一点救命钱,却被对方的手下打得半死。
那人渣蹲下来,抬起他的脸,嗤笑着说:“穷鬼,没钱治什么病不如去卖啊?”
后来庭玉走投无路,那人渣竟“好心”给他指了条路,进钟家。
他永远忘不掉自己洗干净脸、换上干净衣服站在对方面前时,那人渣投来的黏腻恶心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庭玉告别宋辰后便下了楼,路霆派来的两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他。
他绕路去市场买了一盒鸡蛋,又挑了一束白色雏菊花,小心地捧在手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沉重而密集,不像是跟着他的两人会保持的距离。他下意识捏紧口袋里的钥匙,指节发白,却不敢回头。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迅速用浸了迷药的布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呼吸,他挣扎了两下,眼前很快模糊一片,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雏菊和鸡蛋散落一地。
路霆来得很快但终究迟了一步。
他派去跟着庭玉的人原本每隔半小时就会汇报一次行踪,可这次超时五分钟还没消息,路霆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赶到现场时,他只看见地上碎了一地的鸡蛋,和一束被踩得凌乱的白色雏菊。
两名手下被打晕在一旁,已被紧急送医。
路霆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地把那束花捡起来放在一旁。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回车里,没多久一只脚踹开办公区的门,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路霆眼神骇人,厉声问:“宋辰在哪?”
有人战战兢兢指了方向,宋辰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尽头,见状微微一怔:“路长官找我有事?”
偌大的审讯室里,郯旭生怕路霆情绪失控,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路霆根本顾不上什么审讯流程,直接劈头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见过庭玉你离开的具体时间之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
宋辰一听到庭玉的名字,原本平静的脸色骤变,猛地握住椅子扶手:“庭玉怎么了!”
路霆几乎是站起来揪住宋辰的衣领:“他失踪了!我告诉你,他最后见的人是你,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如果他有什么好歹,老子真的会活剐了你!”
郯旭连忙过来劝,路霆松开手,宋辰颓唐地坐下来,喃喃道:“失踪了他们……他们肯定发现了他的行踪了……”
郯旭:“发现了什么?”
郯旭将宋辰递来的微型U盘捏在指间,技术人员接过去插进接口,几下敲击便调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先是剧烈晃动,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哗。
接着视角猛地一定,对准了一条空旷的走廊。灯光惨白。
突然,一个人影跌撞着闯入镜头。
他穿着件白衬衫,前襟却浸染开大片暗红的血迹,像泼洒了变质的葡萄酒。右手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刀身被一条毛巾胡乱缠裹着,毛巾尾端早已吸饱了血,正一滴滴往下坠,在地毯上洇开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