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他给我吃了四年避孕药(50)
一直都是这样。
命运的天平从未公平。
有些人降生便站在云端,面前是条条坦途;而有些人,从出生起就仿佛被抛入激流,只能随波逐流,每一次挣扎都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入更深的漩涡。
出生没得选,妹妹遭遇横祸没得选,甚至当初嫁给路霆,也是一场别无选择的交易。从这段不得已的婚姻里偶然尝到的一点温情,最后也化作了蚀骨的疼痛。
阳光很好,安静地铺满了半个房间。
路霆就站在那片光晕之外,看着庭玉,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克制,他一字一句:“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那些文绉绉的尊重。但我会学着克制。”
“从今天起,庭玉,你什么都可以选。”
选留下,或者离开。选接受,或者拒绝。选择怎样生活,以及……是否还要他。
路霆:“你需要我,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庭玉眼前恍惚闪过很多年前在前线的景象,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在弥漫着硝烟和紧张气息的营地里,难得的喜气,是周遭多少人暗中羡慕的一对。
后来呢后来是数不清的误会像雪片一样堆积,是言语的利刃和冰冷的对峙,是无数次争吵后筋疲力尽的决裂。
路霆把一串钥匙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动作,正式宣告了路霆单方面解除对庭玉人生的所有控制权。
他退出了他的生活。
郯旭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那只撑了一下下巴又迅速放下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路霆侧着头,一直望着窗外。
透过后视镜,郯旭能看到路霆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虽然他极力绷着脸,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郯旭叹了口气:“舍不得啊?”
路霆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字:“……废话。”
庭玉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玄关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孤零零的钥匙上。
金属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冷淡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
那重量很轻,却又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就这样握着那把钥匙,在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客厅里站了许久。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蜷缩下去。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紧握着钥匙的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又迅速变得冰凉。
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一个声音在空荡的心里反复回响,带着不确定。
庭玉……
这一次,
你是真的……自由了吗?
*
路夫人离开那天,庭玉去送她。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模糊地回荡。
路夫人紧紧握着庭玉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和不舍:“好孩子,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不用想着是以什么身份,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家里人。”
庭玉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路夫人见他眼圈微微泛红,便用指腹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奶奶在家也总是念叨你,动不动就说,哎呀,小映……哦不,是庭玉,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老人家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离别的气氛总是染着淡淡的伤感。
庭玉低声说:“我会找时间去看奶奶的。”
路夫人这一走,是真有些放心不下。她拉着庭玉的手又紧了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可要快点儿啊,你奶奶年纪大了,就盼着呢。要是……要是你实在觉得跟路霆那小子过不到一块儿。”
她顿了顿,语出惊人:“要不你俩干脆结拜成兄弟算了!以后你就当他弟弟,我们还是一家人!”
庭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啊?”
不远处的路霆本来正靠在柱子上等着,一听这话,瞬间炸毛,又急又窘地低吼:“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还不是怪他不争气。
庭玉无奈地笑了笑,转而拜托路夫人:“妈,麻烦您回去后,替我向孟小姐带个口信,就说我一切都好。以前……没什么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路羿走上前,将自己的私人号码塞到庭玉手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不远处,路霆看着这一幕,简直气笑了,双手叉着腰,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只被抢了地盘却又无处发泄的大型犬。
终于把路夫人他们送走,庭玉站在原地,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有些出神。
路霆过来,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刚好开了车过来。”
庭玉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问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两人之间这种客气又带着点疏离的对话,让他们此刻看起来,真像一对离婚多年后终于冰释前嫌、能够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的旧友。
路霆只含糊道:“好……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去复职了。”
庭玉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路霆搜肠刮肚,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尴尬。
还是庭玉忽然开口:“你今天……没什么别的事吧?”
毒蛛剩余的残党皆以伏法。
当初庭玉交出去的钥匙是修理店的钥匙。
庭玉用那把失而复得的钥匙,打开了街角一家尘封已久的老旧店铺。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阳光照进去,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路霆跟着走进去,环视四周,店里堆放着各种修理工具和零件,显得有些杂乱,却又有种时光停滞的安稳感。
庭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架子上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眼神有些悠远:“我从十岁起,就在这里给老爷子做帮工了。他脾气很大,动不动就骂人,却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小孩,给我们一口饭吃。”
“他从来没因为我是个Omega,就苛待过我。”
接着,庭玉带着路霆去了镇子边缘的一片向日葵地。时值花期末尾,大部分葵花已经低垂了头,但金黄的花盘依旧在夕阳下显得温暖而壮观。
“这里以前,是我和妹妹住的地方。”
庭玉望着那片田地,声音很平静:“寄玉以前总说,想住在周围都是向日葵的房子里。”
他转过头,看向路霆:“你不是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和她吗?”
路霆喉结滚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道歉吧。”庭玉说。
路霆望着眼前这片沉默的向日葵。
其实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庭玉在暗中资助一个小姑娘,那个孩子脆弱又顽强地活了很久。
当时的路霆并没多想,只当是庭玉善心发作。
后来出了那件事,那个叫寄玉的小姑娘,最终没能见到她哥哥最后一面。
路霆是真的感到抱歉,沉甸甸的、无法弥补的愧疚。
那时候,他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了头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着这片曾经承载过女孩梦想的葵花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庭玉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竟直接屈膝,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对着土地磕了一个头。
“小寄玉,对不起。不要怪你哥哥没能来看你……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