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如铁(46)
“什么他他他的!你放尊重点儿,叫大柜!”邵小飞斥责道,“没大没小。再说了,大柜不让我上山……那是,那是担心我。可是要我说啊,我的枪法,那可比你强多了。”
“是,是。你管直。”济兰笑道,有点儿心不在焉,已经剥好了几个花生米,放在桌边一角,“大柜待见你。”
“这你是说对了。他待见我,不待见你。”邵小飞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往地上一“呸”,吐出花生皮儿,“我和郎二哥是同乡,大柜来之前,我就做绺子的花舌子了!”
济兰平静地看着邵小飞。过了一会儿,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道:“半个行了吧?半个……”
“你说,大柜是后来的?”济兰仍在扒他的花生,想象着他扒的是某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的衣裳,有一搭没一搭似的问邵小飞。
“是啊。早前这儿是独眼枪大哥当大柜的。”邵小飞说,看见济兰终于开始正眼看他,禁不住卖弄起来,台上红月娥下去了也不知道,“独眼枪大哥和郎二哥,都是一块儿起局的,是一个局底。后来万山雪大柜来了,还带着嫂子,就挂柱了。”
济兰剥花生的手指忽然变得很温柔。
“他来的时候你见着了?”
“嘿,赶巧,我还真在山上吃漂洋子(饺子)!”邵小飞笑道,嘴巴里又开始嚼大枣,“那年冬天可冷可冷啦……大柜那时候也就……也就你这么大吧!带着嫂子,怀里还抱着……咳咳。总之,他就这么留下来了。大伙儿不管问什么,他都不说。”
十八岁的万山雪?济兰向左前方一望,只望见这个二十二岁的,正和郝粮说话,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的万山雪。眼前却似乎看到那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在桌面上拍下一把拴着红缨子的枪,说他要入绺。
“那……他怎么成了大柜的?”
邵小飞托着下巴,终于有了点儿忧伤似的:“嗯……那时候绺子还不大呢。我也是听郎二哥说的。有一次,他们去砸窑,结果出了岔子。你知道史大哥为啥叫独眼枪?就是那一回,他瞎了一只眼睛……后来,这个大掌柜,就给万山雪大柜当了。”
邵小飞轻轻巧巧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拍拍一身的花生皮。
“不过他俩感情可好着呢!谁当大柜都是一样的!”
一场戏,唱到天快擦黑才散场。
下午听戏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喝了点儿酒。郎项明亲自带着几个人,下山去送戏班子和梦秋。热闹过后,剩下一地的狼藉和寥落。几个当值的崽子开始收拾残局。万山雪也喝了点儿酒,脸颊微红,显得气色很好。
他和郝粮正往屋里头走,忽然有人叫他,转过头去,是济兰追了上来;郝粮捂嘴一乐,先进了大屋,留下两个人在院里相顾无言。
“咋了?”喝了酒,万山雪的眼睛更显得水汪汪的,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过分温柔的错觉。其实没有什么“咋了”,啥事儿也没有。
他的一只手被济兰牵了起来,他刚想吹胡子瞪眼睛,因为院子里头还有人呢!可是手心一软,稀里哗啦的,是一把剥好了的花生。他这个人懒,花生又是他最懒得去剥的,说不上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他一愣,又看济兰,济兰也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济兰说:“晚安。”
说完,他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垂眸一笑,转身快步走了。
作者有话说:
《送情郎》好像是有松花江南北两个版本,还是选了闫学晶老师比较绿色和甜美的版本……真的很甜x
就是我们格格怎么好像越来越贤惠了……嘶……[让我康康]
第36章 讲故事
自打上回两个人在灶房里偷偷亲嘴儿, 这样的事儿就越来越多了。
天气越见冷了。春夏秋三个季节在关东都很短暂。十月才刚刚开始,对从北京的济兰来说,却像是已经提前入了冬一样。
现在他就借着这么个时节, 嘴里一边喊着冷,一边赖在万山雪身上不肯起来。
长得是很漂亮, 就是怎么总跟大癞皮狗一样。
绺子里人多眼杂, 两个人绝少有能够毫无避忌地在一块儿腻乎的时候, 虽然二人独处的时间比过去长了, 那也是见缝插针插出来的。
“快起来。”万山雪扒拉了两下济兰, 济兰哼哼了两声,仍狗皮膏药似的赖在他身上。两个人靠在济兰的小房间里的炕头上,还是没有烧炕的天气, 脸上却都红扑扑的。两个人亲密了一阵子, 都有点儿动情。但这点儿时间,也只够他们两个亲一亲嘴儿的,万山雪先坐起来提了件正事儿。
“你嫂子派我来叫你试衣服。你衣服少, 入冬总得添置几件儿。这不是耽误我完成任务吗?”
济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直到他在郝粮跟前试衣服的时候,才有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是一种恼怒的礼貌。幸好郝粮没看出什么来, 还是那样的絮叨和麻利,让济兰的脸色也跟着软化下来,不得不顺着她的指挥,让抬胳膊抬胳膊, 让量大腿量大腿。最后她高高兴兴地一拍济兰的后背,笑道:“完事儿了!玩儿去吧!”
像打发小孩儿似的。
济兰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来,见到万山雪正靠在门口等他。
他也不是非要等他不可。
可就是在等他。秋天的阳光真是好啊,打在万山雪的鼻梁上, 在另一侧投下很高的影子,显得他眉眼十分深邃,他微微地笑着,让济兰也为了自己的小人之心而微微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惭愧。嗯,也就只有那么一丝丝而已。尔后又有点儿不服气,好像万山雪也把他当个孩子看似的。
“过几天入冬,穿上棉衣,就不冷了。去年你衣服就少。穿我的也不合身。”万山雪说,仍是平和而安定的样子,济兰克制着往他身上贴的欲望,低头“嗯”了一声,也不说别的,就是耳朵微微红着。
不下山的日子,胡子们的生活也很单调无聊。
有几个崽子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赌钱,万山雪是司空见惯,偶尔来了兴致,也要上桌来和他们赌一把。照他的话说“这也就是正青不来玩儿,不然有他在,那才热闹呢!”
要么就是划拳,喝酒,喝酒的时候得唱行酒歌,是“当朝一品卿,顶戴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一类的数字歌。听得久了,济兰也能也能唱上两句,但绝不肯喝酒。
几个月过去,两个人就只是在没人的地方亲一亲摸一摸,让济兰感到十分的不够。有一次,两个人趁着傍晚的时候,偷偷溜去后山说话,亲到一半,万山雪忽然感到什么东西硌在他的大腿上——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济兰的那把花口撸子,结果低头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济兰脸也红了,嘴也撇下来了。
“你……你再笑!”说着就用自己湿漉漉的带着汗珠的鼻子在万山雪的脖颈间拱来拱去,还用上了牙齿,咬得万山雪吃痛,“呃”了一声。
西风有些冷了,万山雪笑眯眯地敞开他的外套,把济兰整个儿包了进来。现在济兰和他一边高了,不得不说是个很伟大的成就。两个人体温贴着体温,万山雪火热,而济兰微凉,都是对方喜欢的温度。真是奇怪。万山雪虽然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济兰就更别说了,年纪轻轻,没有正经谈过……那叫什么?恋爱。现在的时间和地点,又都不是那么的合适。
但是济兰仍在万山雪的颈窝锁骨上拱来拱去。
万山雪被他磨得没办法了,终于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把对方的裤子解开了。
男人嘛,谁没干过这种事儿?虽然给自己干,跟给别人干,还是天差地别……真是别扭,万山雪想到。济兰在他手心里热情地磨蹭,他粗糙的手心,满是枪茧和火药味儿,直到济兰长长叹息一声,趴在他的颈窝里,让他发痒地吻了一吻。
济兰懒洋洋地不动弹。在事情再来第二回之前,万山雪把手抽了出来,随手用旁边的树叶子擦了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