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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下)(87)

作者:宁远 时间:2018-06-22 19:23 标签:强强 豪门世家 乔装改扮

  士兵们面面相觑:“那陛下您呢?”
  李延意将墙上挂着的长剑取下,自从登基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用过剑。
  “寡人自然与禁苑同在,与汝宁的百姓和将士们同生共死。”
  “陛下……”
  “寡人不说第二遍了。”李延意平静道。
  众人心中难过不已,抹干净眼泪问她:“陛下所说的要犯是谁?竟重要到要百人押送?”
  “哦对了,此人还被拦截在外,是时候放她进来了。”
  李延意将腰间的海棠锦囊割断,用力揉了一把放到地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跪坐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第203章 诏武五年
  阿歆已经做好了冲进御书房的准备。
  冲晋南压, 李延意呕血病重,她在第一时间打消了离京的念头,返回禁苑想要见李延意。所有的心灰、为难、罪恶和独善其身在李延意性命面前不足一提。
  这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距离她写给李延意断交信才过了多久,她甚至还没离开天子的领地就反悔了,反悔得没有任何犹豫。
  李延意给她的牌符能够在禁苑内外畅行无阻,却在御书房门口被追月军给拦了下来。
  “天子要事在身, 恐怕不能见女郎了。”
  “我亦有要事求见。”
  那追月士兵竟然道:“女郎不是已经写信与陛下一刀两道, 又为何恬不知耻地回头寻陛下?”
  阿歆问她:“此话可是天子交代你说的?”
  士兵便不再说话,阿歆也没有离开。
  阿歆不走, 没人敢真的驱赶她甚至还要给她送饭送水, 嘘寒问暖。
  阿歆写了很多信给李延意, 守在御书房门口寸步不离,可李延意就是不出来见她。如今汝宁形势这般紧急, 阿歆已经顾不得礼数和廉耻,打算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送走了庚太后和皇子的天子为她敞开大门。
  走入御书房中,出乎意料, 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丝竹声阵阵自屏风之后传来,脚下乱七八糟的竹简、砚台甚至是还未书写的圣旨羊卷都被随意弃置。
  阿歆踏着纷乱的弃物绕过屏风, 香艳之景便在面前。
  李延意衣冠不整大喇喇地靠着软椅, 左拥右抱。案几面上尽是东倒西歪的烛台果盘, 两位敞着怀的妃子正依在她怀中, 喂她吃喝。妃子们美艳无双, 胸前两团白肉在昏暗的屋内刺得阿歆眼睛发痛。地上除了倾倒的酒杯和竹简之外,还有那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沾满了酒渍的海棠锦囊。
  见有人来,二人也不知羞,松松垮垮的衣衫揽也不揽,任由衣襟继续大开。一人将浓香烈酒灌入酒亭之中,淋得其中的玉龙通体发亮;另一人持着酒盏递到李延意嘴边,娇滴滴地哄着她让她继续喝。李延意以黑色的丝带蒙着眼,笑道:
  “爱妃要寡人吃酒,理当为寡人摘下丝带,否则一不小心淋了一身岂不麻烦?”
  那妃子不依不饶,像没骨头似的依偎在李延意怀里,说黑丝乃是情趣,不可摘。李延意没办法,笑嘻嘻地挨近她,要喝她手里的酒。
  阿歆上前将酒盏夺了过来放回案几上,对那两个妃子道:“不想死的话现在离开。”
  两人被阿歆的粗鲁吓了一跳,向李延意抱怨:“何来的野蛮人竟敢私闯禁苑打扰……”
  阿歆将身后的剑抽出,一剑劈下,将案几斩成两半,怒道:“滚!”
  那两人惊慌不已互看一眼,匆匆跑了。阿歆回头看那乐师,眼里是浓浓的杀意。乐师也提裙迅速离去,御书房内只剩下她和李延意两人。
  酒亭倒了,酒洒了一地,气味比方才更浓,熏得阿歆双眼发痛,腮帮咬得如石头一般硬。
  李延意伸手摸到了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酒,就要送到嘴里时阿歆按住了她的手。
  “这是何人?”李延意往后一卧,笑道,“听这声音似乎是寡人的老熟人。怎么,你不是与寡人恩断义绝了吗?不是嫌弃寡人太过蛮横害你朋友还杀你师父么?如何又舔着脸回来了?你以为寡人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未免太高看自己。寡人这些日子算是想明白了,世间漂亮的女子何其多,又何须守着你一人?你不在,寡人逍遥快乐得很!”
  任李延意说什么阿歆都没理会,上前要将她的黑丝解开。
  李延意猛然一挣往后退,没让她碰到。
  阿歆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脸。
  “你瘦了很多。”
  李延意浑身一僵,方才得意的神色一并被冻住了般。
  可笑的表演被完全忽略时更让人羞耻。
  “眼睛如何了?让我瞧瞧。”
  阿歆再次伸手,李延意立即站了起来,猛地一站有些猛,让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儿栽倒。
  羞耻变成了愤怒,李延意提声叫道:
  “寡人的话你没听明白?寡人厌倦你了,厌倦和你来来回回那些小女孩儿的游戏!你那个师父寡人早就想杀,千刀万剐只要寡人一句话!还有那个什么阿稳……不过你不用误会,寡人不是因为你才动了杀心,也不是什么嫉妒,寡人乃是九五之尊,万万人之上,还需嫉妒?你当寡人为何要争这帝位?寡人的东西别人若是敢有一丁点儿的歪念头,寡人岂会留他活路!”
  “后来我知道师父不是你杀的,是太后所为。”
  “太后杀和寡人杀有什么不同?从强迫他吸食芙蓉散到最后让他毙命,全都是寡人和太后联手之作,就连你复吸芙蓉散……”
  阿歆打断她道:“我没有复吸,我去夜斋不过是找师父的下落而已。你说过让我不要再碰芙蓉散我便没有再碰,一丝一点都没有。我和师父也没有任何逾越师徒的情愫。我阿歆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人。”
  后半句话李延意没有说出口,她说不出。
  李延意静默了片刻,双唇张了张,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躬身,强烈的咳嗽之下后背不住地起伏,阿歆将她扶住,生怕她会摔倒。
  李延意捂着嘴,血还是从指缝从流了出来。
  阿歆将黑丝解开,终于看见她的双眼。眼眶已经充血变成可怕的黑紫色,曾经凝视她千万遍的漂亮眼睛如今空洞无神。
  阿歆将她抱入怀中,深深地呼吸,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便安心了下来。
  “没事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就一定有化解之法。待你我离开此地,便全心全意寻找解药。一定……”
  李延意笑道:“我都要死了,你何必说这些好听的骗我。阿歆,到如今你还没发现吗?你我相识就是一场错误。咳咳咳……那场雅集不该存在,我不该故意找话接近你,一切都不应该开始。”
  “若是没有那场雅集没有你我的相识,今日我阿歆早就成了黄土之下的一具白骨,又何来你这一连串的‘不该’?无须说这么多,你跟我走,咱们现在就走!”
  “国难当头,你是想让我做那弃城而逃的昏君?是想让我的子民用血肉砌成逃跑的垫脚石?”
  阿歆呼吸一窒答不上来,李延意垂着头,半晌,苦笑道:“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阿歆看向她。
  李延意拿起酒壶又寻了两个东倒西歪的酒杯,立在二人面前:“古往今来弃城而逃的皇帝无一不留下千古骂名,以前见古籍之中这些事只道他们无能,如今自己身临其中才知道这份心情。人的命为何只有一条?只有活着才能看见贼子被驱逐的一日,只有活着才能再见风见月见美景,才能再见到你。”
  阿歆悸动不已,李延意一口将酒喝下,另一杯推到阿歆面前。阿歆摇了摇头道:“此时不宜饮酒,我需要保持清醒。”
  李延意点了点头,费力凝望着阿歆的眼神变得温柔而暧昧。她靠上来抱着阿歆的脖子,吻她。久违的亲密让阿歆心神荡漾,起初李延意口中的酒在热吻中渡给她时她还未想太多,后来发现越来越热烈的缠绵之中,李延意在强迫她将酒喝下。
  当烈酒滑入她喉咙之时,阿歆明白自己上当了。
  “怀琛!”
  阿歆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现在的李延意实在太虚弱,只怕稍微用力便会让她受伤。李延意便是仗着她不会下狠手便使劲儿纠缠,直到强迫阿歆将足够的烈酒喝下之后,才气喘吁吁地离开她的双唇。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这样叫我。卿卿……”李延意伏在阿歆的身上,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不再粗暴也不再耍赖,小心翼翼又依依不舍地在她唇上流连。
  “逃跑很容易,生命只有一次我当然舍不得。我怕死,但更怕让李家蒙羞。”李延意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药掉木塞,将瓶中的液体一口喝下。
  阿歆想要起身,可浑身脱力继而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酒……药?”很快连说话也无比费力。
  “酒中的确有迷药。”喝下解药的李延意行动无碍,站了起来。
  御书房门大开,百名追月军早就守候在外。
  “太后和寡人的皇子们都送走了吗?”
  “回陛下,太后她们已经抵达渡口,乘船南下!”
  “好……冲晋大军呢?离汝宁还有多远?”
  “回陛下,冲晋先锋已经开始攻城。”
  “先锋多少人,守城的军队又有多少?”
  “先锋一万,主力预计还有十五万。守城的军队……大致有七百人。”
  “甄文君呢?”
  “若是一收到圣旨便往汝宁赶的话,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大概,大概还有七日到达。”
  “七日。”李延意笑了笑,感慨道,“其实想想,非常简单。既然要死又何惧刀剑?便让他们来,再怎么说寡人也还藏了两万大军,两万!且让寡人用这双眼好好看看胡贼的真面目!看看杀寡人百姓的恶魔究竟是什么模样!卿卿。”李延意回头,在无边黑暗之中,狭窄的缝隙之内,找到了她的阿歆。
  千言万语又有什么好说,只留下两个字——
  “走吧。”
  甄文君离汝宁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便听说汝宁城被破,冲晋军杀入了城内,现在整个京师沦陷,骚胡四处放火。城内的百姓散了不少,还有些被半路截回来的。骚胡没有人性,见人就杀,禽兽不如。
  “这么快!”她和步阶等人在野外安营,得到汝宁城内的探子回报,手里的蒸饼差点儿掉在地上。
  “天子呢!”
  “天子坚守到最后一刻,胡贼杀进来的时候士兵们掩护她撤退,但估计也跑不了了。”
  甄文君叹了一声:“起码她坚守到最后一刻,没有弃百姓于不顾。现在汝宁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探子摇了摇头道:“这实在不清楚,属下能逃出来已经是命大了。”
  “这次多亏了足下!文升,咱们的柏叶酒可还有?”
  探子一听到有酒,兴奋得两眼冒光。
  “有的!”步阶将酒坛抱来,想要倒一碗给那探子。这柏叶酒乃是十年陈酿,能够辟邪生暖相当珍贵。谁知甄文君直接将酒坛子拎了起来,整个送入探子怀中。探子大喜,抱起酒坛仰头便喝,一口气竟喝了个精光。步阶在旁欲言又止,惋惜不已。
  探子喝完酒劲上来,与甄文君称兄道弟。甄文君亲自送他去休息,而后整理马匹,打算连夜启程。
  “汝宁情况复杂,你这时候去汝宁实在太危险了。”步阶劝她,朱毛三和其他随从也都劝她。
  甄文君将虎符挂在腰间:“正是复杂危险才更要去,想必已经有人率先出手。”想起卫庭煦在汝宁以南安插了四个县的兵力,便知道她早就有了打算。更何况阿母还在乱阵之中,她怎么能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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