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翻车实录[快穿](129)
郁舟顺着声音看向书桌的右上角,那里正贴着一张属于他的时间安排表,写着关于练字、念书的时间规划,计划内容有些幼稚浅薄,跟书桌上其他肃穆庄重的文件格格不入。
印将军一直认为自己该尽到兄长之责。
教诲郁舟,管束郁舟,培养郁舟。
使其成大才,做高官,谋显位。
首先,郁舟这个年纪,应当继续送去学校念书。
印将军打听了全城的男子学校有哪些,那些男校都是西式教育,用洋文讲课。
在送去学校之前,郁舟必须先补习洋文,达到顺畅听说的水平。
印将军请了许多位洋文老师来给郁舟补习,但,那些老师无一不是摇头叹气地请辞。
洋文老师么,走了一个,再请一个就是了。印将军从来没有怀疑过问题是出在郁舟身上。
直到最后一次,请了一位外籍的老师到公馆,专门教郁舟念洋文。
外籍老师心直口快,直言不是自己教得不好,而是学生没有语言天赋。
最后一个老师,印将军也把人辞退了。
但他并不认为是天赋的问题。
他自己二十来岁才接触洋文,也很快就学得精通。所以他始终认为,人只要肯念,没有念不会的书。
想来只是小孩娇气顽劣了一些,不认真念,那他亲自看着郁舟,教郁舟就是了。
印将军坐在书桌后,掌中翻着一本彩印的单词册子,对郁舟进行单词抽背。
“guile是什么意思?”
郁舟站在印将军身侧,不安地抓了抓自己的袖角,有些犹豫迟疑:“……男人。”
“错。是欺骗。”印将军翻页,“记一次姜罚。”
姜罚二字落下,郁舟轻轻一哆嗦。
印将军的抽背速度却没有丝毫放慢,声线仍是十分的平直稳健,音如金石,不近人情。
“restrain是什么意思?”
郁舟越发紧张,满额冷汗,根本听不清印将军的发音了,回答得磕磕绊绊:“……饭馆。”
“错。是约束。”印将军连眼都不抬一下,声音淡淡,“记两次姜罚。”
郁舟受不了他这样,从来没有人这么冷酷地对过郁舟。
郁舟手指轻轻抓住印将军肘部的衣服布料,声音带点颤和呜咽:“哥、哥哥……不要抽了。”
“你只想着玩乐。”印将军抬眼,“究竟会什么?”
“abandon,我会abandon,哥哥……”郁舟忍不住闷出点哭腔。
印将军垂眸看他:“孺子不可教也。”
见郁舟浑身都在止不住地轻轻战栗,印将军看了会儿,问:“就这么怕姜?”
“不,我不知道……”郁舟哽咽抽泣,“我只是觉得、觉得听起来很可怕,而且你对我冷脸,好凶……”
“姜可以驱寒补阳。对你有益。”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喂你?”
郁舟眼睫一颤、一颤:“都不要,可不可以……哥哥。”
印将军叹息。
我那愚不可及的弟弟。
怎么会从口中说出“男人”、“饭馆”、“abandon”这些词呢。
郁舟发软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兄长怀中依偎,眼皮泛粉,眼睫湿漉,如一只还未学会走路的无辜羔羊。
印将军伸手扶住这只羔羊,手指将对方凌乱的鬓发往耳后捋去,露出光洁粉白的左耳,那左耳耳垂上有一粒细痣。
“今晚来我房间。”
不容置喙的声音,平淡地落在郁舟耳畔。
却如惊雷,震懵郁舟。
随即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开始崩塌,裂痕寸寸飞速蔓延,碎成千万片茫茫光点,一切都化为时光齑粉,一吹便不见。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50。】
·
——唰!
印征当先肃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座钟。
玻璃罩中的铜镀金机械钟竟处于停摆状态,不再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整座别墅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仍是破败的别墅,仍是天师除鬼的戏码。
印征右手微垂,扶在自己腰侧的桃木剑剑柄上,指腹微微摩挲,触感真实。
是梦。
他做了场颠倒错乱的梦。
在梦中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天师身份,仿佛真是那个时代的将军一般,在梦里面做了些不知所谓的事……
印征皱眉,令自己尽力不去想,将注意力抽离,放到周身环境上。
他环视四周,当先看向的是床,轻念一声法诀:“显。”
原本被他施咒隐身的艳鬼,身形重新显现,却一动不动。
时间停止流动一般。艳鬼仍在他床上酣睡,却静止得连一丝呼吸起伏都无;天师宿水仍伫立在他的房间门口,维持着掐诀的姿势,静止如雕塑。
整座别墅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只有印征还能自由行动。
他抬步,走向艳鬼。
他垂眸,审视艳鬼。
陷入时间停止状态的艳鬼,毫无所觉地伏在床上,塌着腰身,腰窝线条清瘦,臀却饱满圆软,出奇丰腴。仿佛无论被怎么对待,怎么摆弄,都会柔柔接纳。
这艳鬼,极善于蛊惑人心。
此时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印征心中已有决断。
他出剑,剑尖悬于艳鬼美貌雪白的皮囊上方。
剑尖往下一压,一挑。
轻轻撩开了艳鬼的耳边碎发,露出那只光洁粉白的左耳。
左耳耳垂上的小痣,与梦中一致。
这无知的艳鬼,以为活人看不见他。
殊不知,这别墅里的三位天师,都身具罕见的阴阳眼。
艳鬼只要现身,就会无所遁形。
印征收剑,俯身横抱起艳鬼。
对方腰肢柔软,与梦中依偎过来时一样柔曼,令印征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怀抱很稳固,将其抱到楼上的主卧,放置于暂时安全之地,重新为郁舟施咒隐身。
在印征的掩护之下,郁舟才成为一只不会被三位天师看到的鬼。
放下艳鬼后,印征往外走。
一步步丈量楼梯与走廊,梦中他曾在另一种境况下走过这些地方,那些时而冒出的记忆碎片,不断扰乱他的灵台。
印征眉微竖。
短短的几步路,竟充满邪性。
印征蓦地撒下一把辟邪的赤小豆,赤红的豆子泼了满地,滑溜溜滚远散开。
无端的、泛滥的躁郁,随着这把师出无名、极不谨慎的赤小豆撒下,而越发弥漫。
被泼了辟邪之物的地板,毫无反应,哀哀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楼梯,平平无奇的走廊罢了。
不是鬼祟作乱,而是仁者心乱。
·
印征重新回到原来的房间。
他在心中读秒。
在十五分钟过去后,别墅内的时间重新流动了。
“哧——”
宿水结印的双手前方忽冒出一缕白烟。
被暂停延迟的咒术终于显灵,鬼祟却已经不在此地。
宿水眸光微动,俯瞰一小撮白末落在地上——他的咒术,竟只烧到了一丝鬼气。
本应烧在鬼祟身上的火,并没有猛烈燃烧起来。
宿水徐徐抬首,迎上印征静定的视线。
宿水唇畔微微含笑,眸色却冷了下来:“……哦?难道是我错怪了,我的好同事?”
·
第二天天亮。
一楼客厅,印征沏茶,用早点。
在一片岁月静好中,桌上一块扁扁的黑色方块物件忽然发出“哔哔、哔哔”的声音。
随后,窄窄的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是来自同门的信息,慰问印征昨晚有没有引诱出那恶鬼,将其除之。
印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鬼,是引出来了。
可被诱的,是他。
·
啪!
一块杯垫被甩上长桌。
宿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晨起喝水,然后将自己杯子放置于杯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