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15)
“从八字来看,如果由你来扫厕所,主人家一定会百事顺遂。”苏莫道:“所以,你有兴趣到皇宫去扫厕所么,也算为官家做一做贡献?”
书办:…………
书办沉默片刻,低声道:
“蔡相公在讲议司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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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议司?”
“几年前才成立的新机构。”苏莫道:“由蔡京主管,招募侍从为官,负责议论宗室、礼制、盐铁等国之大事……很熟悉,是不是?”
确实很熟悉,甚至是太熟悉了——因为在旧有的正式机构中掣肘重重没法贯彻自己的意志,那就干脆另起炉灶,找一群敢打敢冲热血上头的新人组建临时机构,绕开官僚系统来执行政策;这么一套连消带打的小连招丝滑而又顺畅,是古往今来一切渴望集权的君主不二之选;从孝武皇帝的内朝至东汉之尚书台,从朱明之内阁至雍正之军机处,无数皇帝用脚投票,已经充分证明了它的效用。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事实上,先前王荆公搞变法,也在中书省搞出过一个类似的制置三司条例司,试图绕开守旧的宰相执行新政。如今蔡京效法前贤,用意自然不言而喻——国家制度中,宰相在政事堂开会,翰林学士有权旁听记录,等闲不得拒绝;但现在换到了新地盘开会,这制度不就自然作废了么?瞧瞧人家的谋划多么聪明!
这种小聪明用来算计别人当然很爽,算计到自己头上可就嘻嘻不出来了。苏莫默然片刻,又转头问那个胆战心惊、垂手侍立的书办:
“蔡京在讲议司做什么?”
反正都已经交代了,也不妨碍多一句话。书办把心一横:“相公这几日都在议论裁汰冗官的事务。”
“喔,我倒还小看他了。”苏莫冷笑:“这甚至都不是什么内朝内阁军机处了,这应该算效率部!果然是洋人厚颜无耻,跨越一千年还要盗窃我们蔡相公的伟大创意……他倒是好生狠辣!”
的确是狠辣到了极点。如果是内朝内阁和军机处的思路,那还只是将政敌缓慢架空,温水煮青蛙慢慢解决问题;但如果是效率部的思路,那说不定当头就会挥来一刀!
裁汰冗官,裁汰冗官;要是效率部里裁汰冗官的会议再开上几天,那搞不好就要把小王学士当作冗官给裁了!
事已至此,十万火急,再也容不得什么耽搁了。苏莫仰头稍一思索,霍然起身,示意小王学士收拾好笔墨文书,紧随于后,立刻动身,去解决这天大的麻烦。他们挥退那个不知所措的书办(“刚刚我又看了你的八字,发现你其实也不怎么适合扫厕所”),换上较为朴素的衣服,从政事堂侧门绕出,避开四面耳目,取小道直奔那什么“讲议司”。
因为是近几年新成立的临时机构,所以讲议司的规制甚是简陋,只是在大内东北处的边边角角找了几间瓦房,将就着布置了一个办公场地。以至于苏莫摸上门来,差点都没有找到这处机密要地;直到看见蔡府的家人拎着木盒赶来送饭,才终于认了出来。
既然辨认出来,那也就不必客气了。苏莫大步上前,厉喝出声:
“难怪哪里都找不到诸位,原来是在这里做得好大事!”
声震四野,余音缭绕,等在屋外的几个侍卫本能回头,刚刚出声呵斥,看到苏莫后却是脸色一僵——侍卫守在这里,职责当然是驱逐闲杂人等;但问题是他们驱逐闲人的能耐,本也不过是狐假虎威,仗着蔡相公的权势横行霸道而已;可现在对面这只老虎似乎也会吃人,那小小狐狸,就实在没有硬刚的勇气了;否则苏散人法眼一观,发现他们的八字很适合给皇帝梳头,那又该怎么办?他们和二弟的情谊,还是相当深厚的呀!
眼见这几个侍卫实在指望不上,木门吱呀一声,立刻走出了一个神色颇为倨傲的俊秀贵公子;恰恰是佞幸中近来的后起之秀,靠舔道君皇帝送全家上位的蔡京长子,枢密学士蔡攸。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圣宠并不逊色于敌手,又或者少年得志,气盛更甚于乃父,所以蔡攸神色冷淡,仅仅拱一拱手,便咄咄逼问:
“讲议司正在议论政事,苏散人至此何为?”
语气如此无礼,苏莫倒也并不生气。他只道:“自然是寻蔡相公说事。”
蔡攸面无表情:“蔡相公与诸宰相有要务在身,只能劳烦散人稍等。”
“有何要务?”
“这是士大夫之间的事情,很不必让苏散人操心!”
这就是直球开大,跳脸嘲讽了——屋子里都是清贵高尚的士大夫在忧国忧民;你是士大夫吗你就舔着脸搅和?东华门外唱出者方为好儿,晓不晓得?
学历歧视,启动!!
毫无疑问,如果说后世学历歧视的强度已经令人乍舌,那么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究极做题家天堂带宋,基于科举名次的内卷歧视就更是残酷之至、达到了近乎弱肉强食的地步——进士出身是天上人;举人出身是正常人;秀才出身可以算人;那像苏某这种连秀才学历都没有、纯粹靠恩宠爬上来的呢?
——啊,就是给你算个半兽人,那都是士大夫鄙视链的天恩浩荡;真正严格计算科举种姓制,你丫应该是个不可接触者!
一个不可接触的达利特还妄想参与婆罗门的辩经大会,我看你是吃了蜜蜂屎,还要飘到天上去了!你今天都敢冒犯科举婆罗门了,你明天要做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眼见苏莫稍稍愕然,蔡攸神色不动,嘴边却浮出了一抹微笑,带有三分讥讽、三分冷漠、三分不屑——总之,一副只有科举婆罗门才摆得出来的高级表情;而达利特苏散人愣了片刻,忽然转头询问站在身后的小王学士:
“难道我不算士大夫吗?我在朝廷还有官呢。”
小王学士微一沉默,还是不能违背良心:“恐怕算不上。”
“为什么?”
“士大夫……士大夫总得考个进士出身吧。”
是呀,朝中有官算什么?士大夫价值观归根到底,是一个由无数做题家所精心缔造的鄙视链制度,而绝非仅仅取决于权力。如果说天竺种姓制中的婆罗门是以苦行而皈依正法、寻求梵化;那么在我大宋的严密科举制度下,做题就是士人的正法,科场就是士人的祭祀;无数做题家们寒窗苦读皓首穷经,将生命青春全心奉献于文曲星君,以此换取几率渺茫的擢升——这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专注的、虔诚的苦修呢?
什么是进士出身?小镇做题家苦修多年,做题之力达到顶点,感动神明降下赐福,才能最终证得一个进士果位,可以称为“士大夫”;你小子连科场都没上过,算个毛线的“士”!
“喔。”苏莫道:“原来起码要考一个进士,才算得上士大夫呀!”
他基本是重复了一遍王棣的话,只是在“考”这个字上特意加了个重音。
蔡攸先是一愣,随后脸立刻胀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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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蔡公子的脸会胀成猪肝的颜色呢?这就不得不讲到蔡公子的身份了。
简单来说,蔡攸蔡公子的身份是很荣耀的;他真的又官身——是靠着老爹的宰相位置恩荫来的;蔡攸蔡公子也真的有进士身份——是靠着舔官家舔的舒服,赵官家一时高兴赏的,“同进士出身”!
显然,带宋开国以来宰相的子孙也不少,得皇帝恩遇的更多;大家其实多半都有蔡公子的条件,但绝大多数宰相子弟,都要亲自下场自己滚一遭——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韩琦的儿子韩忠彦;乃至王荆公的儿子孙子,都是在科场中一刀一枪博出来的官身,而绝不倚仗什么“皇帝赏赐”;那么,为什么蔡公子就不能下场考一次呢?难道是因为蔡公子不喜欢吗?
没错,科举的鄙视链是森严的,科举的种姓制是残酷的;但这种森严残酷的制度,必然只建立在“考”上——top2歧视c9,c9歧视985,985歧视211;但你一个跳健美操跳上去的清北,也敢在老子面前装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