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规则怪谈世界(210)
那会儿宁琤也没想到,和邻居弟弟在夜幕下的见面会成为一种惯例。以至于他在学校附近给弟弟买零食的样子,都让同学们见怪不怪。
“宁琤,还不走吗?”
“嗯,”少年站在夜市小车前,朝同学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
其实没必要做这种事的,可小淙会开心。
所以哪怕宁旭升已经叮嘱过儿子,小朋友睡前吃东西不好,再看到闻小淙眼巴巴瞧着自己的样子时,宁琤还是会心软。
一边拉着邻居弟弟的手往家走,一边小声说:“这是秘密,知道吗,绝对不能让我爸知道!”
“嗯嗯!”闻小淙脸颊鼓鼓地点头——这副样子持续的时间很短,宁琤在折中之下只带了两口零嘴回来——转而又笑弯了眼睛,“哥,我好喜欢你哦。”
“哥,”十几年后,曾经的小孩成了比宁琤还要高的样子,却还是会说,“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其实挺不可思议的?”
宁琤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心不在焉。但距离闻淙更远的那边的手还是一直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而反复地摸索着打火机的塑料外壳,“是啊,我也觉得。”
闻淙幸福:“感觉像是假的一样。咱们才重新见面两天,就又这么好了。”
宁琤:“对。”
宁琤:“两天?”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的那一刻,他瞳仁猛地颤动,脑海里快速过着近几日的经历。
周天下午,自己买东西回来,发现邻居家沉寂良久的屋子里搬进了新的住户。再往后,在闻淙热情主动的自报家门下,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周一晚上,自己和同事们聚餐回家。喝了太多酒,以至于头脑晕眩,连家门都难进。闻淙听到动静开门,把自己捞回他家。
周二白日,自己意识到对邻居弟弟的那份心思。当天晚上,他主动上门拜访,和对方一起包馄饨、了解心上人的工作和他曾经创作的那些剧本,然后……
吻了他。
今日是他和闻淙重逢的第四天,「两天」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呢?
放在口袋里的指尖用力压着那枚打火机,宁琤听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心跳声。
他近乎能看到那样的画面;无形的手触碰自己的大脑,在其中肆意翻搅,对他的记忆修修补补。此刻的自己还记得前几日的真正经历,可是往后……
“对呀!”闻淙甜蜜幸福地笑了,“哦,不对,今天是第三天了。哥,你说我是把咱们的纪念日放在昨天好,还是前天?”
宁琤脚步停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闻淙分析:“前天是咱们又见面的时候嘛。我下午才搬进来,没想到晚上就和你同居了,你看咱们是不是有缘?可昨天也很重要,”眼巴巴,“说得我又想亲你了,哥。”
的确,诡异不用在乎旁人的目光。但出于对人类的了解,闻淙还是觉得两人之间循序渐进些会更好。
昨天是面对面亲吻,今天就可以把哥搂在怀里,最好是自己坐着、哥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也不光要亲嘴巴,还有……嘿嘿嘿。
诡异从畅想中回神,却发觉心爱的人类没有回答自己。
他「咦」了声,关切道:“哥,你怎么啦?”伸出手,摸摸对方额头,语气里带上忧心,“是太累了吗?”
诡异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咕嘟」声。
「它」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微微下滑,似乎要落在人类唇角。
真可爱。好喜欢。
我的我的我的。
带回家,藏起来,长长久久。
「它」想着这些,表情更加阳光明媚,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开朗的年轻人。谁也想不到,这副皮囊之下竟是曾经吞噬过许多同类的「编剧」。
“小淙,”「它」听到自己的人类缓缓开口,问:“真的吗?你搬家和我喝醉酒,是同一天。”
闻淙被准爱人说得一愣,但还是很快回过神,“对啊。哥,你果然是累糊涂了。”
宁琤的心跳声更大了一些。
不对。他一言不发地想,我的记忆依然很清晰,确定知道那是两个不同的日子。可看闻淙的模样,「它」——或说他——对双方的记忆冲突根本一无所知,哪里是论坛描述的、能够让人浑浑噩噩的「画皮」呢?
宁琤近乎是如释重负了。
他心里的悸动并不是一场欺骗,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出现。站在他面前的也不是顶着邻居弟弟外表的怪物。而是和他一样被影响了记忆却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从周末到周三,一天天发生的事对于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者来说太好确认。倒是自由职业的小淙,容易被在这方面做手脚。
宁琤摇摇头:“小淙,我要和你说一些事,你不要惊讶。”
闻淙还是很疑惑,但乖巧:“好的。”
宁琤笑了,“也不急着这几分钟,先回家把东西放下。”
闻淙还是很乖:“嗯,都听哥的。”
两人并肩往前。小区老旧,没有电梯,上楼也要一步步走。楼道狭窄,宁琤自然地落后了一步。
他在心里组织语言。先讲道理,摆证据,让小淙意识到他记忆的问题。而后讲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去看了医生,又被医生推荐了卢巍队长。
身前的脚步声停了,闻淙站在自家门口,开始掏钥匙开门。
宁琤听到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又记起一样细节,于是顺口问起:“不过小淙,那天我手上明明拿着钥匙,你怎么不把我送回我家?”
放在两个确认了心意的准恋人之间,这话多少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你是不是因为也对我一见钟情,于是想要亲近?
而闻淙的回答是:“我也想啊,可是没有哥你答应,直接到你家,应该不太礼貌吧?”
宁琤笑了:“也没见你小时候觉得不礼貌。”
闻淙「哼哼」两声,对这话不置可否。
他面前的屋门已经打开,手里装着蔬菜的塑料袋被顺手放在鞋柜上。灯光亮起,照得室内一片暖色。
宁琤就要跟着他往前。
脚步抬起,迈开。也是这个时候,卢队长在分别前说过的话像是闪电般劈向他的脑海。
“不要让「画皮」进到你家。”
“对很多诡异来说,「进入」等于「被邀请」。”
——“我也想啊,可是没有哥你答应……”
宁琤的脚步又放了下去。
他眉尖拧起,许多困惑涌上心头,交织成复杂的、心惊肉跳的情绪。对喜欢的人的本能信任,还有因从外间来的信息而来的犹豫迟疑混杂在一起。相信。不信。相信。不信。
“哥?”咫尺之地,换好拖鞋的青年转头来看宁琤。客厅的光线落在他肩膀上,倒是更凸现了面颊上的阴影。
那的确是张好看的面孔,又带着让人不由产生好感的柔和亲近,问宁琤:“怎么不进来呢?”
宁琤喉结滚动,缓缓问:“如果我没有答应你进门,你就不能进去,对吗?”
闻淙怔然。
“滴答。”
宁琤从那个青年脸上看出了无奈。
“对啊。”他说。讲话的时候,身体也从阴影中探了出来,目光牢牢落在宁琤身上,“哥,你没看过咱们小区的《生活指南》吗?里面写得很清楚了,没有屋主的邀请,其他人是不能进门的。”
宁琤皱眉:“但你让我进门了。”
闻淙摊手:“我喜欢你啊,”觉得你很可爱、可口,“但是哥,你好像没有和我一样哦。”
说着说着,青年的脸上竟然流露了几分委屈。
用眼神控诉宁琤,仿佛在说:“你个坏人,前脚亲了我,现在就找理由和我闹别扭,是不是不喜欢我?”
宁琤:“……”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不由伸手揉了揉。
“不对,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