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规则怪谈世界(352)
有些想不起来。
金老汉停在原地,琢磨半天,到底摇了摇脑袋。
开始往家走了。
去得慢,回得快。进门的时候老汉还在琢磨,看来今天时候是真早,都到屋里了,天竟然还没完全暗。
自己反倒不喜欢这样。冷冷清清,没个人影,怪孤单的。
叹着气,金老汉拖着步子来到自家衣柜前,嘴里念:“秀梅啊,我回来了。”
打开柜子,却没见到自家老婆子的影子。
「灯影师」停下动作,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柜子。
鼾声停下,诡异再次睁开眼睛。
「它」一寸寸扭过头,去看邻家方向。半晌,又转回来,下炕,去看真正家中的柜子。
打开看,不光老伴儿,儿子、闺女,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唯独的不好,就是自己在做这些的时候对仙法用得还不到位。于是老伴儿只有一半的皮,儿子更是只剩半拉脑袋。没法像寻常人皮偶一样,陪自个儿说说话、聊聊天。
……
再梦,再醒。
大约是第四个梦开始,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老伴儿喊金老汉去邻村参加婚宴,金老汉拒绝了,斥她:“去吃了人家的席,不得给人家搭礼?没这个闲钱!”
老伴儿看起来有些生气:“光说搭礼,也不说你吃了多少!再说,之前辰辰满月的时候,人家也来了啊!”
金老汉道:“反正没钱,就是没钱!”
老伴儿吸气,又吸气。
金老汉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去!村上不是发了通知吗,少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说到这儿,老汉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赶忙要下床去找那份《村规民约》。老伴儿王秀梅则还在怄气,自己自地收拾着东西:“我要去,就要去!”
金老汉到底没找到东西,也没拦住老伴儿。
人走了,只剩老汉一个在屋里。像是有意表现得轻松些,这半日时光,屋子里又是戏,又是酒。老汉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好东西拿出来喝,一杯杯下了肚子,眼神也越来越迷茫。正在一个不知是睡还是醒的时候,「哐哐哐」,大门被敲响了。
金老板喊:“谁——嗝,谁?”
老伴喊:“是我,秀梅!”
“秀梅啊。”金老汉踩上拖鞋,慢吞吞往前,抱怨:“吃美了你?连自家钥匙也没记得拿。”
“就搭了五十块。”老伴隔着一道门抱怨,“把你心疼的。”
“五十不是钱?”金老汉反驳,“这得去做多久活儿啊!”
老伴继续抱怨:“说得好像家里娃子女子不给钱似的。门怎么还不开?”
金老汉道:“啊,我要看看时候。”
老伴生气了:“看什么时候?你个老东西,快开门!”
金老汉轻轻摇头。
叹道:“我要看,过没过十二点啊……”
过了点,不论陈家敏娃的儿子想做什么,他的皮都被自己收入囊中。
门外的「老伴」还在喊他,金老汉却一动不动。
得承认,对方制造出来的梦一个比一个真,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若不是自己本身就有编戏本子、让人把假的当成真的方面的法术,能看破一些虚妄,恐怕还真中招了。
但就在刚刚,老汉忽地记了起来,老婆子死的时候,还没那不能去其他地方吃席的规定呢。
再结合今晚发生的事、听着外面的动静,梦里的一切都变得好分辨起来。
“饭要一粒粒嚼方觉甜,路要一步一步走方稳健。老汉悟了多少年,看星子慢慢移过肩……”
「灯影师」嘴巴里又开始唱词。
呵呵。
那娃子,还是太年轻了。
这次醒来的时候,金老汉有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钟表。
11:58。实在想不到,自己做了那么多梦,实则仅过去三个来小时。
他不着急,不多动,听着「咔嚓咔嚓」的钟表声。
终于。
秒针第二次转过12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倒数第二天。
第291章 番外二二(16)
要起吗?
金老汉目光转开,往窗外看了眼。
自己睡觉时并不会拉上炕旁的帘子。于是这一瞧,能清楚地看见自家院子。
住了多少年的地方,想分清里头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呼吸间就完成了。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破绽。
不过,金老汉已经成前面的经历里弄清楚,陈家敏娃家小娃子八成也和自己一样,运气好,修得几分仙法。所以嘛,自己这会儿的念头不能作数。
真不真,得看后头有没有人来敲门。
想到这儿,老汉干瘪的喉结滚了一下,看起来和「它」还是人一样生动活现。
类似的后生,自己之前也遇到过一个。那小子当时天天揣着个本子,说自己是来写生的。本事也不小,是把人框进那个本子里。金老汉那会儿经验还浅,差点中招。
想到自己修行道路上的坎坷,老汉唏嘘不已。
还好自己留了一手。人已经被拍扁在后生的本子里,却记得在进去前给外头的皮影儿们留话,让它们直接把后生圈起来,再给上一榔头。
就这样,榔头落地的时候,自己也从本子上活了过来。再看倒在地上、自称是「东府市美术学院素描系老师」的人,金老汉忽地感觉到一阵香气。
很难描述那种味道。不是牛肉、猪肉,或者任何一种自己曾经吃过的畜牲。别说闻了,就连看一眼,老汉的口水就直接嘀嗒了下来。
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自己要把人吃了。
喊了外甥媳妇来,在屋后头煮了一锅。
那是金老汉修行以来过得最美的几日。醒了吃肉,睡了身上还总是热融融。金老汉有种预感,再这么下去几天,自己就能辟谷了。
可惜到底没有。
没关系,这次敏娃家娃子送上门,也算是帮老汉多在修行路上走了几步。
心情一好,「灯影师」又开始哼着唱词:“山脚有颗痴情树,喜鹊在上头搭窝棚,谈姻缘……”
往后似乎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是外头有人敲门,问金老汉借米下锅。
金老汉没动。
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又回来了,小东西一声声喊「爷爷」,还说自己不是嘉娃子,真的是自己孙子。
金老汉还是没动。
再下面……
周遭几个屋子的皮影儿,似乎都到梦里来过一遍。
金老汉已经能很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也有种预感:虽然在梦里,敏娃的娃子模糊了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吧?
现实里的钟表,也应该走到十二点。
想到这点的刹那,金老汉蓦地睁开双眼。
老汉愣了愣,往四周看。还是那间屋子,但这回的感觉,和前面那些场景完全不同了。
坐着感受了会儿,又站起来,在屋子里、屋子外溜达了几圈儿,还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金老汉终于确定,自己醒了过来。而梦里梦外,差别分明是极大。
老汉在原地停下,「呵呵」笑了几声,却还是没急着去隔壁捡新处理好的人皮。
前头在梦里消耗了太多精力,真有什么事儿,就等天亮再说吧。
这次躺下来,就没有再做梦了。
金老汉安安稳稳,真正一觉到了天亮。
吃过皮影儿做的早饭,便去隔壁屋子捡皮。陈家敏娃和他那搭子都在这儿,两个前头来时还挺俊俏的小子,这会儿都成了软绵绵模样。将两张皮拎起来的时候,「灯影师」就想好:“回头搞个高中状元的戏,这个演好状元,那个演坏探花。”
「它」忙活一番,看着两张人皮逐渐鼓了起来,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
让人笑就笑,让人哭就哭。
剩下的肉,也按照原先打算好的煮了。动手的正是两个新皮影儿,两个小子站在灶台前,脸上都是固定不变的笑,半点儿不知道锅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