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249)
书墨瞠目结舌,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暗自嘀咕道:“怪不得不告诉我武器是什么。”
谁会拿戒尺做武器,又不是教书先生。
他无法把揽星河和教书先生联系起来,真正的先生,应当是左续昼那样的,循循善诱,心怀大义。
揽星河成功以一己之力暂停了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乱斗,现在无论是人是魔,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们震惊的发现,躁动不安的浮屠塔鸦雀无声,原本还咆哮不停的妖魔怂得像是鹌鹑,龟缩在角落里。
揽星河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人形灵相,浮屠塔于他仿若无物,他径直穿过禁制,走到烈焰中间,一挥手,自踏雪便从天而降,砍断了缠绕在神明大人四肢上的锁链。
戒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书墨瞠目结舌。
揽星河弯下腰,抱住伤痕累累的神明,动作很轻,他的轻吻落在神明的额头上:“小珍珠,我来晚了。”
人形灵相和护住神明的虚影逐渐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只不过灵相左右不同,像是无形之中存在一道分界线,左半边身体仍是揽星河一直以来的金灿灿的灵相,右半边身体气息幽暗,散发着邪气,乍一看与魔族无异。
揽星河站在浮屠塔中,周身是燃烧的火焰,正与邪在他的灵相上皆有体现。
这一刻,无论是不动天还是覆水间的人,都分辨不出他应该属于哪一方,但看他怀抱着神明,应当是不动天的人。
和祭司们隐秘的庆幸不同,天狩抱着小鲛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人放下,先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魔王闪现到揽星河面前,目光在他怀里伤痕累累的人脸上划过,不屑地嗤了声:“赝品就是赝品,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如果不是他脸上战意酣然,魔族大军几乎要以为他们的王是在对揽星河求爱。
神明歪倒在揽星河怀里,顾半缘等人看着他那张和相知槐如出一辙的脸,突然找回一点熟悉感。
在这危急关头,在这陌生的地方,还好有两个人他们很熟悉。
这两个人还是在场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这一点给了三人极大的底气,书墨仰首挺胸,愈发自信了。
揽星河越厉害,就代表他的运势越好。
揽星河抬眼看过去,霎时间,自踏雪便刺向了魔王。
墨绿色的戒尺边缘微微发红,还带着浮屠塔内火焰的热度,魔王身上的魔气一触及自踏雪,便像被融化的雪一样,骤然消融开来。
自踏雪停在魔王的眼睛前,距离他那双赤色魔瞳只差几公分。
“我说他是赝品,怎么你还不高兴?”魔王挑了挑眉头,丝毫没有收敛,“你染上了凡人的病吗?”
凡人有七情六欲,天生地养的魔物不懂,但也听说过佛门的结论——爱是降临在凡人身上的苦。
“你爱他吗?”
明明是疑问句,但魔王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已经确定揽星河染上了凡人的病。
揽星河对魔王说了第一句话:“没错,我爱他。”
这句话,是迟来的爱意表达。
“覆水间内流火焚骨,妖魔争斗,体会不了凡人的珍贵感情。”揽星河的脸上浮现出同情,“你永远不会理解爱,低级的魔物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呼啦”一声,魔翼扇动起来,大量魔气将揽星河包裹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囚笼,魔王站在囚笼唯一的门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揽星河。
“但我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你,你变弱了很多,远远不如从前。”
“这就恼羞成怒了?”揽星河呵了声,满眼轻蔑,“看来你不仅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就连耐性也很差,低等二字果然很适合你。”
魔王咬牙,他知道爱是一种蠢事,是像瘟疫一样的病,不会爱人是好事,但是听到揽星河这么说,他却抑制不住自己,心生怒意。
魔物最受不了看不起,受不了挑衅。
魔王大人收拢掌心,浑厚的魔气不停收拢,囚笼的空间不断被压缩,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像是铜墙铁壁,挤压着犯人,要将揽星河和他怀里的神明彻底吞噬。
“揽星河,小心!”
“星河,槐槐……你们还愣着干嘛,为什么不去救人?!”
偌大的不动天战场上,无论是祭司们还是魔族大军都在袖手旁观,只有跟着揽星河来到不动天的三人心急如焚。
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冲向了魔王。
“放了他们!”
天狩浑身一震,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小鲛人扁了扁嘴,急切得快哭出来了。
神明走上今天这条路,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动天,是他们让神明失望了吗?
揽星河和这三人相识不过一载,在神明漫长的生命中,一年的时光比大海中的一粒沙子还要渺小,可在这时候,却只有这三个人挺身而出。
他曾觉得是神明抛弃了他们,现在看来或许是他错了,是他们先背弃了神明。
自始至终站在神明身边的,只有他那个傻徒弟。
那是神明亲自挑选的人,他对神明忠诚,热爱,不离不弃。
天狩沉沉地叹了口气,忽然看到了不动天神宫的结局。
三个最高品级为五品的修相者,在这场神魔大战中连前菜的摆盘都算不上,比魔王鄙夷的赝品还要弱上很多,自然勾不起魔王的兴趣。
他甚至动都没有动,只是随意地瞥过去一眼,三人就被掀飞出去。
天狩连忙出手,在救下离他最近的顾半缘时,突然发现有两个人同时出手了。
九歌接住无尘,神色恍惚了一瞬,拧起眉头。
他方才与白衣打了一架,被天狩压制过的墨迹又重新活跃起来,隐隐有突破封印的趋势。可刚刚触碰到这个弱小的和尚,一股无法言明的力量便灌进身体,将他身上的封印重新加固。
最令九歌震惊的是,这股力量比天狩浑厚的灵力效果都好。
“阿弥陀佛,咳咳,多谢施主。”
无尘站稳之后就离开了九歌的怀抱,方才短暂的接触,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涌进大片血腥残忍的画面。
他以前看到的都是鬼魂的记忆,这位执刑祭司难不成是只鬼?
无尘默默腹诽,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接住书墨的人出乎意料,以至于无尘和顾半缘在站稳后的第一时间就朝着书墨的方向过去。
“白白白衣?!”
书墨眼睛都瞪直了,白衣救他的奇怪程度与魔王向揽星河求爱一样,就很离谱!
白衣和九歌打得难解难分,脸上挂了彩,眉眼之间杀气难挡。
他俯身贴近,在书墨惊恐的眼神中,将手探进了书墨的衣服里。
然后……
“这把匕首,你是从何得来的?”
白衣拿出了书墨随身携带的匕首,眼底暗色翻涌。
书墨突然想起无尘和顾半缘的猜测,白衣可能和风云舒是挚友:“是风云舒前辈给我的。”
“说谎!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风云舒就死了!”
“是在阴婚局里,风云舒前辈请我帮他算了一卦,这匕首是他给我的定金。”书墨急切地解释道。
苍天呐,不会叫他们猜对了,白衣和风云舒真是旧相识吧。
“阴婚局……”白衣摩挲着匕首,修长的手指从刀身上抚过,“他让你算了什么?”
“他让我算,那阴婚局里谁是赢家。”
“你怎么说的?”
书墨回忆了一下,眼皮抖了抖。
——大凶。
他当时算出了风云舒的运势,但最后风云舒也没有让他说出卦象。
“我没说,他说卦象的结果不重要,事在人为,他不会因为一道卦象改变心意,所以不用告诉他。”
白衣沉默许久,轻哂一声:“倒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书墨小小地松了口气,看着被白衣攥在手里的匕首,肉疼不已。
看样子,这位黄泉阁主并不打算把挚友的遗物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