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290)
书墨心中疑窦更深,在揽星河和戒律长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戒律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戒律长看看揽星河,又看看相知槐,认命了一般,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来了却一桩心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在问揽星河。
揽星河没答,往一旁走去,戒律长跟在他身后,离开前冲相知槐和书墨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师父现在万域京,若是方便,给他传个信。”
相知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朝闻道:“应当是冲着你们去的。”
书墨自然知道,他们与朝闻道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实打实拜过师,在关键时候,也是朝闻道让玄海护送他们进入万域京。
“要传个信吗?”
传信不难,但朝闻道和不动天势同水火,揽星河的身份又摆在这里,书墨一时之间有些为难:“先看看他们聊的怎么样吧,对了,槐槐,揽星河以前和戒律长有什么过节吗?”
相知槐也在纳闷:“没听阿黎提起过。”
“那揽星河怎么阴阳怪气的,好像戒律长抢了他夫人……”
揽星河的夫人就是相知槐,戒律长当了相知槐的师父,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他的比喻毫无道理。
当然这话不能对相知槐说,书墨打着哈哈:“我的意思是,他俩看起来看起来怪怪的,戒律长好像对不起揽星河一样。”
相知槐没有在意他的调侃,颔首:“的确,阿黎平素里为人和善,断然不会这样噎人。”
“为人和善?”书墨怀疑他形容错了,揽星河哪里与“和善”沾边?
相知槐一脸无辜,像是在问“有什么不对吗”。
书墨深吸一口气,好吧,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可以理解相知槐的睁眼说瞎话:“你猜他们两个在聊什么,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书墨好奇地翘着脑袋张望,猝不及防对上揽星河的视线,心里一咯噔。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眼,就将书墨吓得差点摔回海里。
“阿黎生气了。”相知槐眉心紧蹙,“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在说什么。”
书墨心说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拍了拍胸口,很识时务:“那咱俩离远一点,我刚刚看到脚下有鱼,走,咱俩去抓几条,到时候烤着吃。”
揽星河看着书墨将相知槐拉走,正视了一眼面前的人:“不是要了结你的心事,怎么还不开口解释?”
他面无表情,语气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意。
戒律长攥紧了手:“当年的事,是我不该。”
“不该?”揽星河呵了声,语气嘲讽,“当年你无端卷入往生之界,我送你离开,可你呢,一边伪装纯良向我打探消息,一边谋夺我所爱之人的一线生机,当你拿到那颗玲珑心窍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不该如此?”
仿佛又回到了一刀破天的时候,他们在往生之界相遇。
怀抱着爱人的神明浑身浴血,踽踽独行,那双冷厉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在他的眼中,能够看到被期待着的人生。
但那份人生,却被无情的剥夺了。
不动天与覆水间被分开之初,魔气倾泻,天地变色,但鲜少有人知道,在神魔被划分的伊始,北疆诞生了一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心”。
凝聚了北疆千百年来的力量,终日受灵气与魔气的灌溉,这颗心强大无比,能令人起死回生。
一刀破天的不是神明,而是为了这颗心而来的痴情种,他怀抱着所爱之人在往生之界徘徊,就是为了得到北疆最珍贵的力量,来复活挚爱。
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神明。
“我送你出往生之界,你却联合了因,趁我重伤进行偷袭,致我失忆,毁我爱人复活希望,我与他这百十年的蹉跎苦楚,怎是你一句‘不该’可以勾销的!”
揽星河怒斥出声,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上倾泻而出,震得方圆百里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汹涌的暗潮裹挟着怒意,将戒律长包裹在其中。
“你欠我们的,便是抵命也偿还不了!”
戒律长哑然,讷讷道:“是我不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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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该,可老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了因大师双手合十,长叹一声,“这么多年,老衲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二位施主远道而来,阿弥陀佛。”
江一心挑了挑眉,斟酌道:“那大师是承认了,当年是你主动找上戒律长,送他去北疆,入无间,与神明相见。”
了因大师一生美名,慈悲为怀,被称为人间活佛,世间千万人都说不出他一个错处。
戒律长讲述的事情太过离奇,江一心敬重了因大师,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哪有什么神明。”了因大师摇摇头,“不过都是世人想要求得庇护的私心,是弱小苍生渴望活下去的挣扎罢了。”
“哦?”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在江一心和秋月白疑惑的眼神中,了因大师放下佛珠:“二位施主,可否听老衲讲一个故事?”
戒律长未曾言尽的前因后果,或许了因大师的故事会给出答案。
“那就有劳大师了。”
“故事要从北疆开始说起……”
作为能与十二岛仙洲平分秋色的派系,北疆的神秘之处数不胜数,灵力与魔气共存的独特现象孕育出了强大的种族,诸如鲛人、远山族、魔族等等,那时候的魔族还不是邪恶的化身,他们只是一群天生没有灵相,无法运用灵力,却有强大力量的特殊生物。
各族往来多有通婚者,在北疆的门派之中,除了魔族,其他各族都有很多混血种。
有传言称,魔族之人无爱无恨,没有真心。久而久之,魔族的特殊便深入人心了。
在通常情况下,特殊意味着另类,随着传言沸沸扬扬的发酵,魔族越来越被人排斥,到后期的时候,北疆名门甚至明令禁止魔族进入。
万事都有例外,何况是传言,不可能存在的魔族混血种,猝不及防就出现了。
这个混血种身上具有强大的力量,既能使用魔气修炼,又能运用灵力,甫一出现便引起了北疆的震动。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消息还没传出北疆的时候,便出现了一刀破天的事。
人间的活佛撒了个谎,为天下苍生挣来了一个庇护者。
——神明。
那时候还没有祭神殿,没有能卜未来运势的大方术士,四海万佛宗同九霄观分别为佛道至尊,合双方之力,推演出了关系着云荒大陆安危的关键。
双方赶到北疆后发现,在混血种一刀破天的时候,有人不慎被波及,随之掉入了往生之界。
而这个人,就是十二星宫后来的戒律长。
了因大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戒律长,他们里应外合,重伤混血种,夺走了他一刀破天所求的“心”。
戒律长因此拥有了玲珑心窍,坐镇遥远的十二岛仙洲,闭门不出,再也没有涉足北疆。
无人知晓,所谓的神明出世,其实佛道双尊合力,抹消了不为世间所容的混血种的记忆,为其加冕了神格。
哪里有神明,不过是私心谋求的结果。
世间万物,唯独人类自私。
…………
陆子衿唇边划开嘲讽的弧度,戒律长一生清高,玲珑心窍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这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此去怨恕海,除了赎罪不做他想。
“戒律长的事不必担忧,正好他离开了,我们可以去星宫一探究竟。”陆子衿拂了拂衣袖,随口道,“都说戒律长是十二星宫的定海神针,如今没了他坐镇,不知星宫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着,陆子衿就动了身。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逍遥书院那样发达的消息网,不知道当年北疆的旧事,自然无法像陆子衿那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