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284)
不会吧,他跪的还不够标准吗?
这些鬼魂祖宗会不会太难伺候了一点?
书墨撇撇嘴,很不服气,默默抱紧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方才只是颤动了下就恢复正常了,此时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揽星河目光一凛,厉声喝道:“快起来!”
书墨迷迷糊糊之中被提了起来,肩膀上的手很用力,钳得他斯哈不停:“你们干什么,快松手,我的胳膊要掉了!”
揽星河松开手:“果然和你有关。”
“什么和我有关,我……”书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满脸惊讶。
风清月朗,狂风迅速过境,又留下一片风和日丽。
这天怎么又变回去了?
“你不能拜,也不能跪,这些鬼魂受不起你的礼。”
书墨呆了两秒,指指自己:“我?”
揽星河好笑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和槐槐跪了都没事,你一拜就地震,一跪就变天。”
“他们受不起我的礼,是因为我没有害死他们吗?”书墨不明所以。
揽星河沉默一瞬,不得不承认书墨戳人痛处有一手。
相知槐适时解释道:“应该不是,他们受不起你的礼,应当是字面意义上的受不起。”
“字面意义上的受不起?”
书墨听不明白,他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七品境界大相尊,天资聪颖了点,为人正直了点,除此之外也没其他过人之处。
难不成他的礼还比揽星河和相知槐这两位不动天的厉害人物重?
“你的灵相特殊,还有能吸收鬼魂的力量,加之你以前能够号令招魂幡里的陈年恶鬼,可见你对鬼魂有很强的威慑力,我们怀疑你和往生之界有关系。”
在阴间和阳间的交界处,存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往生之界,活人不能进入,死去的人要去阴间,则必须经过这里。
在民间的传说里,往生之界被笼统的划分在阴曹地府的范围内,但这里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黄泉彼岸。
不是白衣一手创立的黄泉,而是真正的死地,一面是阴一面是阳,一念是生一念是死。
书墨冷静了一会儿,迟疑道:“我的来头有那么大吗?”
他像是过惯了平凡生活的人,乍一听说自己其实背景强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疑。
“你的来头我们怎么会清楚,只有你自己知道。”揽星河话锋一转,“书墨,你还没和我们讲过你的家人,还有你是怎么去一星天的。”
顾半缘出身九霄观,身份秘密早已和盘托出,无尘手握佛珠降生,天生佛缘深厚,生下时便与家中亲人道别,从未隐瞒过自己的身世经历。
唯独书墨,认识了这么多时间,书墨从来没跟他们提起父母长辈,也鲜少提及幼年时期。
当初书墨孑然一身跑来一星天摆摊,生意都不会做,一点都不像个经验丰富的算命先生,想要养活自己更是难如登天。
这说明以前的书墨并不需要自己出门赚钱。
揽星河不喜欢揭人伤疤,如若不是需要弄清楚万古道的古怪之事因何而起,他也不会提书墨的伤心事。
“我,我的家人……”书墨犹豫了一下,脸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没有家人,我去一星天是为了活命。”
第178章 天光乍破
离奇曲折。
揽星河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书墨的身世经历。
“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被主人家收养的,养在偏院里,相当于卖身给了主人家,是奴隶。”
都说英雄不论出处,但在世人的眼里,身份的差距依旧根深蒂固,世家贵族受人青睐,无数人趋之若鹜想要与其结交,平民百姓尚且无法得到尊重,更不必说卖身的家奴了。
揽星河和相知槐清楚,书墨不是会因为出身感到自卑的人,就算曾经是奴隶,他现在已经赎身了,不会再在意。
能让书墨一直讳莫如深,可见还有内情。
“你们没必要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我,虽然我表面上是奴隶,但吃穿都不错,除了偶尔要放点血……”书墨停顿了一下,快速瞥了眼他们,见揽星河和相知槐只是静静聆听,没有其他表情,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主人家的小少爷病弱,我恰好能救他,算是他的保命药。”
有什么保命药和放血有关?
揽星河见多识广,顿时联想到了一个词——血奴。
世间有罕见的病症,需要以他人的血液滋养,因此有人会豢养奴隶,只为取血而用。血奴的资质不一,要找到和病人相合的血不容易,后来人们发现,有血缘关系的人大多血液相合,所以有些丧心病狂的人会从血亲身上取血。
“你与那主人家可有其他的关系?”
书墨愣住,脸上闪过一丝难过,十分隐秘,但揽星河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暗暗叹了口气,已经猜到了书墨没有言明的真相。
“尽管我不愿意,但我同他们的确有一点关系。”书墨攥紧了手,身体不自觉地发颤,“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是个孤儿,爹娘出了意外,将我托付到了主人家里,虽然要吃些苦头,但好歹还能衣食无忧,但是……”
他傻乎乎地做着血奴,住在角落的偏院里,本以为一生就这样了,但有一次他放血太多昏睡过去,被人抬回了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听到下人们议论纷纷。
“虎毒不食子,老爷也真是心狠,明明也是自己的骨血,却半点都不疼惜,活脱脱要把人的血都放干了。”
“本来就是为了救少爷而生下的孩子,有朝一日便是死了,也无所谓。”
“那这孩子的娘亲呢,怎么也不见心疼?”
“窑子里找的妓子,生下孩子要了钱就走了,哪里还会管他。”
“这不就是卖儿子吗?”
“是啊,只不过是孩子的娘将孩子卖给了他爹,他爹又不讲他当人看……唉,总之这孩子是真命苦,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到大受了不知多少折磨。”
直到这时,书墨才知道他并非没有爹娘。
只不过他的爹娘都不爱他,他的出生就是一场算计,他爹想用他的命救疼爱的儿子,他娘想用他换银钱。
如果可以选择,那他宁愿自己没有出生。
书墨没有见过娘亲,提起那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爹,他只觉得恶心:“我小时候最羡慕的人就是小少爷,明明和我差不多大,但他有爹娘疼爱,娇生惯养。”
他曾经幻想过,如果能成为小少爷就好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书墨后悔不已。
他和小少爷同父异母,是亲兄弟。
可他宁愿自己是个孤儿。
揽星河轻叹一声:“已经过去了,不要想了。”
“不用羡慕,你以后会过得比他更好。”相知槐从小被鲛人们呵护长大,无法想象书墨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有我们,有朋友,你现在不比任何人差了。”
明明还没有点破一切,但他们似乎都清楚了。
没有想象中难堪,书墨吐出一口气,反而轻松了很多,像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突然被搬开了:“我早就不羡慕他了。”
他现在有广阔的人生,有光明的未来,有可靠的朋友……拥有的足够多,便不像以前那么渴望亲情了。
“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书墨甩甩脑袋,又恢复了兴冲冲的模样,“我觉醒灵相后就逃到了一星天,遇到了揽星河,我听都没听过往生之界,更别说去过了,你们会不会想错了?”
他双手交叠,做了个要拜的动作。
“可能不是我的礼太重,鬼魂们受不起?”
“不会出错的,不信你可以再拜一下。”相知槐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拦住他,“你还是别试了,方才震得那般厉害,万一再震一次,把这千丈碑给震倒了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