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55)
他的表情一贯很少,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足以表达内心。
揽星河接过酒,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多谢。”
明明相知槐战斗力超群,能以一己之力抵御尸群,但他总觉得对方很脆弱,从心底生出一股保护欲。
“不客气。”相知槐又给书墨三人倒上酒。
无尘果真是个酒肉和尚,吃得了鸡腿,喝得了酒,他晃了晃酒杯,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你不喝吗?”
“师门教诲,我不喝酒。”
听他这么说了,无尘放弃了劝酒的想法,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回味悠长,甘美辛冽,虽有雪水的冷厉,但温过之后是热的,滋味独特,果真是好酒!”
顾半缘轻声感慨:“好酒喝起来,百人有百味,每个人都能在酒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那么玄乎吗?
书墨喝了一口酒,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了:“好辣!”
看着他直吐舌头,几人纷纷笑起来,相知槐将茶水推到他面前,顾半缘笑道:“一看你以前就没喝过酒。”
书墨不服气:“谁说我没喝过,我只不过是没有喝过这么辣的酒罢了,我看这酒就不怎么样,不如我以前喝过的酒酿。”
酒酿和酒不同,有酒的味道,但又不是真正的酒。
“酒酿喝起来酸酸甜甜的,你喝惯了那个,自然觉得这个不合口味。”顾半缘微笑,“就像我喝惯了师父酿的花果酒,喝这晚来天欲雪虽然味道不错,但总觉得不如儿时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偷挖师父的酒喝有滋味。”
无尘语气幽幽:“百人百味,随心而动,这和酒没关系,只是每个人心中有所惦念。”
相知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揽星河:“你想到了什么?”
喝这晚来天欲雪,想到了谁,想到了什么事?
“我……”揽星河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我想到了一句话。”
“一句话?”
几人都看向他,好奇不已。
揽星河长出一口气,眼底泛起朦胧的醉意:“如果你不介意。”
——“槐槐,你是要养我吗?”
——“如果你不介意。”
那时他没听懂的话,经由一杯酒,突然醍醐灌顶。
相知槐怔愣一瞬,抬眼对上一双不甚清明的眸子,揽星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尾的绯色蔓延开来,脸颊上也蒙了薄薄的一层,他呼出的酒气带着撩人的醉意:“槐槐,喝酒。”
喝空的杯子被塞到了相知槐手里。
书墨眨巴着眼睛:“揽星河,揽星河?他这模样,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你个喝酒酿的都没喝醉,他……”顾半缘话音一窒,表情从坚定变得迟疑起来,“有的人千杯不醉,有的人滴酒就醉,揽星河该不会是后一种吧?”
“槐槐,倒酒,陪我喝酒嘛~”
那尾音颤得跟曲子似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无尘哭笑不得:“看样子是了。”
跟醉酒的人讲不了道理,顾半缘三人识趣地往后躲了躲,看热闹不嫌事大:“槐槐,他现在只认识你了,那就由你来照顾他了。”
相知槐:“?”
说不管就不管,任由相知槐怎么使眼色,三人都当没看见,就连揽星河嚷嚷着要酒,都是相知槐自己倒的。
“酒来了,给你酒。”
揽星河已经醉迷糊了,酒杯塞进他手里,他盯着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酒?”
稍微抬了抬手,酒洒出来一半,相知槐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谁料揽星河突然踉跄了下,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墨蓝色长发从手背上滑过,微凉的触感令相知槐浑身一震。
回过神来的时候,揽星河已经将酒杯抵到了他的唇边:“槐槐,喝酒。”
“……我不喝酒。”
不喝酒,也没有喝过酒。
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酒液,揽星河不依不饶:“槐槐,喝酒,喝酒!”
喝醉后的揽星河和平时完全不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托了相貌的福,他这样不仅不显得怪异,反而有种让人无法招架的感觉。
相知槐眸光颤动,属实无法招架醉酒的揽星河。
怕相知槐为难,看热闹的三人组终于不再保持沉默,顾半缘和无尘一左一右,想要将揽星河拉起来,书墨则去拿他手里的酒杯。
“滚开,别碰我,你们都滚开!”揽星河疯狂挣扎,“槐槐,我只要槐槐!”
他闹腾的厉害,甚至开始拳打脚踢,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客人们看过来,议论纷纷。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们别插手了。”
相知槐满脸无奈,生怕顾半缘三人再帮忙下去,揽星河会把桌子给踹翻,他攥住揽星河的手腕,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见是相知槐,揽星河顿时停止了挣扎,扬起笑。
他笑起来好看,清醒时总是得意骄矜的笑,醉了酒之后,笑容中带了憨傻,简直要甜到人心坎里。
相知槐的心都软了,闻声哄道:“不闹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揽星河瞬间变了脸:“不好,你还没有陪我喝酒。”
他对喝酒的执念很深,四处寻找酒杯,要让相知槐陪他喝酒。
“我陪你喝好不好?”顾半缘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好了,你看我喝干净了。”
揽星河看了他一眼,嫌弃地皱皱眉头:“不要你,要槐槐。”
顾半缘:“……”
顾半缘放下酒杯,摊摊手:“我尽力了。”
相知槐有些无奈,同时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喝酒?”
“因为你欠我一杯酒。”
“嗯?”
揽星河轻哼了声,耷拉着眼睛,浑身的桀骜不驯都变成了娇气,透着无限的委屈:“槐槐,你还没陪我喝过合卺酒。”
合卺酒,拜堂成亲以后,新人在洞房前要喝的酒,是成亲的习俗之一。
“怪不得不要我,这的确替不了。”顾半缘摸了摸鼻子,转开头。
在阴婚局里,相知槐上去抢亲,最后鬼王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相知槐,揽星河要同他喝这杯合卺酒,完全有理有据。
但硬拉着另一个男人做这种事,的确令人费解就是了。
无尘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人。
“槐槐,你不想喝吗?”
“……”
相知槐说不出拒绝的话。
面对揽星河,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在书墨震惊的目光中,相知槐拿起了酒杯:“我喝了酒,你就乖乖跟我回去休息吗?”
揽星河的眼睛很亮,闻言又扬起了笑:“槐槐喝酒,我会乖。”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书墨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办法直视揽星河了,这他娘的……也太奇怪了!
相知槐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凉却的晚来天欲雪更加冷冽,入喉一片辛辣,相知槐轻咳了几声,他从来没有喝过酒,直接被这一小口酒逼出了眼泪。
但好在这口酒没有白喝,哄好了喝醉的揽星河,几人回了客栈。
负雪城的夜晚是宁静的,比起其他世家镇守的城池,这里更像是一座边陲小城,入了夜后连烛火都很少,没有火光争辉,在夜幕中闪烁的星星格外明显。
揽星河的耍酒疯就是拉着相知槐喝酒,相知槐喝了之后,他就安静睡觉了,睡的依旧是他的棺材。
相知槐站在窗口,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百人饮酒,有百种滋味,揽星河从晚来天欲雪中品出了一句话,他也不例外,那一小口酒,让他看到了一团朦胧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