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基建](169)
财政官顿时舒坦了,开始盘算怎么从魔族征税,货币、粮税、布税、还是劳役?皮毛鳞甲也是个思路……他看魔王的眼神就像看一扇香喷喷的火腿。
事务官卷轴继续往下翻:“接下来是教皇加冕事宜。”
枢机主教站出来,搓搓手:“由于众所皆知的、不可抗力的、无法回避的原因,虽然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但人有力所不及……”
奥古斯都:“说重点。”
主教:“皇冠被您的便宜弟弟丢了,还是没找到。那可是祖传的皇冠,没有就不能加冕。”
奥古斯都:“加钱。”
主教:“是皇冠需要您,而不是您需要皇冠!正是因为佩戴在您身上,皇冠才有资格称之为皇冠!事实上我们准备了二十几个皇冠,鸽血红、祖母绿、皇家蓝……图纸在这里,您看看哪个比较合心意?”
“……这也太狗腿了!”魔王忍不住槽道。
“这叫血脉姻亲之间的互相帮助!”主教纠正。
阿诺米斯扭头问奥古斯都:“你到底有几个女儿???”
奥古斯都淡定得很:“我还有姐妹。”
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神权与皇权的斗争贯穿历史,但在更多情况下,它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只要是权力,就可以拉拢。在争取盟友这件事上,奥古斯都简直无懈可击。
“接下来是继任宣讲……然后还有公众庆典……”
冗长的介绍还在继续,到后面阿诺米斯实在听不下去了,尤其是“给魔王套个金链子拴在战车后头,从东广场一路游行到西广场”的部分……他的视线微微漂移,打量起墙壁上的装饰画,心里有些黯淡。
真的就这样了吗?
给奥古斯都当狗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他看起来很懂可持续发展,对魔族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偏见……更何况也轮不到自己答不答应……
可就是不甘心啊。心底里的某处躁动不已,永远无法停下。
“你在看什么?”奥古斯都忽然问。原来在他发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安排完毕退场了。
“斐波那契螺旋线。”阿诺米斯下意识说。他面前的装饰画呈螺旋状,看起来很像鹦鹉螺的剖面图,这种图形又被称之为黄金分割线。“从数列的第三项开始,每一项都等于前两项之和,按照这个比例绘制出来的图形,就是斐波那契螺旋。”
“这个呢?”奥古斯都指了指旁边那幅,看起来很像密密麻麻的正方形马赛克。
“希尔伯特曲线。”这个词蹦出来,比思考的速度还快。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这是一条连续的线,你看,左上角是起点,右下角是终点。它的特性是数学理论上的,只要一笔就可以填满整个平面。”
“你还真是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奥古斯都沉吟,“这个呢?”
“科赫雪花。”
“这个?”
“……”
接连不断的奇怪名词,阿诺米斯比奥古斯都更困惑,自己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知识范围这么奇怪?辨认完最后一幅装饰画,阿诺米斯下意识赞叹:“帝国的数学水平比我想象中还惊人……”
奥古斯都奇怪地看着他。
阿诺米斯回以迷惑。
“这不是帝国的东西。”奥古斯都说,竟有点斟词酌句,“或许不该由我告诉你,不是这个时间,也不是这个地点。但我不屑于骗你。”
“什么意思?”阿诺米斯隐隐不安。
“这是半羊人皮。”奥古斯都平静地说。
“……”
魔王微微张口,又闭上。半羊人皮,每个字拆开来他都懂,合起来却跟外星语似的。
奥古斯都解释道:“大约两百年,我的祖先围剿了半羊人聚居地,这些都是那时候的战利品。以现在的视角来看确实可惜,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想必能派上用处吧。”
铁蹄、枪林、还有燃烧天空的火焰,女人和孩子在黑烟中尖叫,剥皮流出来的血渗进土里,直到很多年后都不曾褪去。一整个族群被风干鞣制,变成了满墙的装饰画。
阿诺米斯忽然跪下来,无法控制地干呕,心脏剧烈抽痛。
奥古斯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位置上,“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人类。大约两百年前,统治着枫丹白露的是提乌斯家族,诞生了一个以太阳为名的王子,人们称呼他为白王子。在一个错误的春天,他被黑魔女[2]蛊惑,允许大量魔族定居在人类的土地。想必你也知道,即使不考虑种族差异,移民这种东西也相当不稳定,只要人口比例增加,就一定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阿诺米斯抬头。
“大屠杀。”奥古斯都回答,“黑魔女背叛了白王子,对人类展开了屠杀。为了保护人类,我的祖辈击杀了黑魔女与白王子,清洗掉所有可疑血统,从此枫丹白露改名换姓,由我们卡斯特家族统治。”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阿诺米斯没有被唬住。
“你觉得魔族是什么善良的东西吗?”奥古斯都反问,“你们不是连父母孩子都可以吃掉吗?这样的魔族,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
“当然,也确实可能是战争借口。”奥古斯都耸肩,倒是看得很开,“也可能是我家出了什么野心家,脏水一泼,大旗一扯,就把白王子干倒了。但这也只能说明,提乌斯家族不过如此,终究要为我们让道。”
奥古斯都站起来,看向落地窗外,天际正绽出第一线曙光,“阿诺米斯,那些不重要。真相不重要,历史不重要,所有失败者的哀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我来,我见,我征服[2],这个世界要按照我的规则运行。”
“从今往后,直到永远。”
- 08:00 -
太阳尚未升到最高,空气还算清爽,元老院的投票已经结束,宣令官在广场宣读公告的时候,欢呼声山呼海啸袭来,大地像地震一样微微颤动。
爱玫,或者说『贪婪』,坐在地下遗迹中仰望天光,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抛着个半羊人的头。
“科赫雪花、皮亚诺曲线、亚历山大角球……”她念着一个又一个名词,“你们连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却还是传了下来……真是有趣的记录方式,把知识雕刻在死物上,总有一天会被时间湮灭,但如果纹在活物上,就可以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这些知识究竟是谁留下来的?当初是不是还一并记录了其他东西?比如各个灾厄石碑的坐标……可惜没传下来,无从考证了。”
“要吐了……”半羊人密米尔受不了了。
“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吐?” 爱玫随手把密米尔抛到一旁,咚咚滚了几圈,撞上白絮般的丝网才堪堪停下。
在密米尔附近,白色密网纠缠成结,密密麻麻沿着拱柱向上蔓延,铺满了穹顶,厚得像几十层棉絮。如果有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在这里,一定会恶心得吐出来,就像久未清洁的屋子里缠满蛛网,网上还黏着无数蟑螂!在这个白色的巨网中,时不时有微光闪过,像电流沿着神经突触传递,定睛一看,所有闪光的节点竟然都是……裸露的大脑。
爱玫眨了眨眼,空空如也的脑壳里,只有远程操控术式在运转。她既没有大脑,身体也可以随意替换,因为她真正的本体位于穹顶之下……成百上千个大脑连接起来,构成了『贪婪』这一整体。
它是一个百脑汇[4]……是一个群体意识!
最开始的时候,『贪婪』还是个独立的个体,有着『解析万物』的权能。无论是抽象的魔法还是具体的物质,只要是存在于世间之物,它就能解析其运行的原理。但很快贪婪就触碰到了两个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