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基建](276)
风浪滔天,将独木舟高高抛弃又重重落下,根本没有操作的机会。
阿努耶落水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分不清上面和下面,就应该连往哪个方向游都不知道,他要死了。死对他们而言并不可怕,所有人都是海的孩子,他们的灵魂会前往一个名为死魂海的地方,所有人最终会在那里团聚。
但是人鱼该怎么办?她那么笨,一定又要饿肚子了吧?
“呼吸啊!”有声音呼唤他。
阿努耶猛地睁开眼睛,狂乱的雨扑在他的脸上,呼吸中夹杂着水流。他浮上来了!那条连砸开贝壳都做不到的人鱼,正顶着风浪拼命托举他!
“我游泳很快的!”人鱼大声说,“马上就带你回去!”
“连鱼都抓不到的那种快吗?”阿努耶苦笑,他感觉又在下沉了。
他做了一件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翻过身来,竭尽最后的力气,在拥抱中亲吻了这条鱼,直到一起沉入海中。然后人鱼发现了一件事,虽然海面上很颠簸,但是海底还蛮平静的……于是他们就一边接吻一边渡气……从海底走回去了。
天亮了,阿努耶坐在沙滩上,默然捂脸。
“我想明白了。”人鱼从水里冒出个头,头上还顶着可笑的海草,“女王并不是不爱我们。她只是太伤心了,所以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每个人都会犯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是听奶奶说的,很久很久以前,女王曾经有一个妹妹。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从同一颗蛋里孵化出来,那是一颗特别大的双黄蛋。先出来的是『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魔女;后出来的是『萤』,也许是被夺走了营养,生来就残疾弱小。但她们彼此相爱,互相把对方看作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妹妹说要前往世界尽头的大瀑布,去深渊一探究竟。”
那就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女王没有拦住妹妹。在一个风暴的夜晚,妹妹不告而别,消失在了世界尽头。女王无法去找妹妹,因为她还有需要保护的领地。她在怒涛群岛等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无数次的日升月落,直到过去了两千年。
然后妹妹回来了,身体破破烂烂,很快就死掉了。
『两千年……我等了你两千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女王哭泣着说。
『那么久吗……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那么久……』妹妹叹息,在女王怀中停止了呼吸。
从那一天起,风暴女王封锁了海域,同时也封闭了内心。她抱着一具不会醒来的尸体,轻轻枕在她的膝盖上,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灵魂。
“女王对我们犯下了错。”人鱼说,她终于与自己达成了和解,“但是我原谅她了。”
……
人鱼的故事 ·其四
很多年后,孩子们长大了,阿努耶也老去了,人鱼却还是当初的模样。他们的寿命比人类长很多。阿努耶死去的那一天,很多人来为他送葬。独木舟载着老人的尸体驶向大海,村长拉满弓,射出一支燃烧的火箭,独木舟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中,隐约有人鱼的身影,带着老人沉入深海。
“我要回家啦。”人鱼挥挥手,向人们告别。
“这里不就是你家吗?”孩子们问。
“我还有另一个家,有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多对我很好的亲人。”人鱼说,“我在这里吃得很饱,过得很开心,可是家里人还在挨饿,所以我必须回家。我要告诉大家,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好,所以不要害怕,迈出那一步吧。”
这条胆子很小的鱼,最终鼓起勇气回家,直至消失在无尽的浪涛声中。
第157章
三周后, 乘风破浪号终于离开帝国的范围,正式驶入未知的海域。从这里开始,爱德华一直密切关注航速和方向, 并且在空白的海图上记录每一座经过的岛屿。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正确返航,所以就连最偷奸耍滑的海盗, 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偷懒。
时间计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每天一次, 爱德华会到船长室来, 根据房间里的一座巨大壁钟来校正怀表的时间。听说那座钟叫航海钟,能够通过特殊的机械结构来抵消海浪的影响,不像别的机械钟表, 在海上跑着跑着时间就乱了。
搞得阿诺米斯怪不好意思的, 问爱德华要不要把船长室还给他?谁知道刚开口, 这个络腮胡的熊系男子顿时一脸便秘, 面朝他们,一步一步倒退着走掉了。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接近怒涛群岛的时候, 天气的转变也愈发明显,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雨。再也没有人担心洗澡的问题, 因为到处都是水, 现在发愁的是衣服该怎么弄干了。一开始他们还能换衣服,后来就连衣柜里的衣服也潮掉了, 水汽无孔不入, 就连室内墙壁都凝结出了细密的水珠。
连绵的雨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依赖太阳能的诺亚蔫掉了。
“我不行了。”诺亚瘫在地板上,四仰八叉。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振作起来啊!”阿诺米斯蹲在他旁边,一脸痛心疾首,“这样别说从风暴女王手中保护我了,连怒涛群岛都撑不到……你这也萎得太早了!”
“那你给我补魔啊。”诺亚有气无力。准确来说连气也没有。
“不要, 补了我就变小了。”阿诺米斯振振有词。
“那你去货舱拿魔石啊……”
“你自己怎么不去拿?”阿诺米斯反应过来了,去拿魔石就要穿过下雨的甲板,势必要淋成落汤鸡。这家伙,就算死了也很在意形象,臭屁得很呐!
爱玫摇摇头,给耳朵塞上棉花,懒得听没营养的垃圾话。
最终以阿诺米斯变小为结局,但是诺亚也被支使去厨房拿午餐,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午餐是油汪汪的煎培根,和黄油一起夹在面包里,配着解腻的腌黄瓜,还刷了厚厚的一层沙拉酱,看着就腻得不行。这样的热量炸弹,阿诺米斯一口气干掉了三十个,还有点不太够的样子。
诺亚看着他,就像在看吃播打发时间。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又渐渐下移,停留在滚动的咽喉上。
那里是曾经被他亲手拧断的地方。
“干嘛?”阿诺米斯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圈,忽然发现颈子上还挂着小钥匙。尴尬了,这何止是不问自取……这是把人家亲妈的骨灰揣自己兜里了!他摘下项链递过去,诺亚却没有接。仔细一看,钥匙上沾了奶黄色的沙拉酱,阿诺米斯真是连跳海的心都有了,赶紧在衣服上擦干净。
“你拿着吧。”诺亚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接下来你应该更需要。”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阿诺米斯一把拍过去,“人又不是工具,哪有按需分配的道理!”
诺亚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正要开口,敲门声打断了对话。船长爱德华拉开门,风雨灌了进来,他抹了把脸说:“老板,货舱的存储有点麻烦。按理说这种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但是情况有点怪,你们还是来看看吧。”
问题又增加了一个,那就是虫灾。
一般来说,船上所有的货物都经过了严格的防水处理,用油纸厚厚密封了好几层,就算泡在海里好几天也不会漏水。理论上是没有蛀虫的可趁之机的……爱德华提着鲸油灯,照亮了船舱的天花板。
蜂巢一样的结构从天花板垂落,像瀑布一样,时不时有小虫飞过。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虫。
“啊。”爱玫忽然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她面不改色地说,“没事的,这种虫子没有攻击性,生命也只有一天,很好清理的。你们处理的时候给我留几个,我研究一下。”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海盗用布条包住脸,举起火把,小心地用烟熏虫巢,同时也注意别烧到天花板。轰的一下,像捅了蟑螂窝一样,虫云腾飞起来,众人抱头鼠窜逃向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