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基建](235)
“还要撒花瓣吗?”一直在楼顶待命的侍者问。他的脸还在抽抽。
“撒吧撒吧。”另一个侍者说,“剥了一整天的花瓣呢,别浪费了。现在不撒,明天就烂掉了。”
成千上万的红玫瑰从上方飘落,纷纷扬扬,如梦似幻。这场景令人想起《罗马帝王纪》中的埃拉伽巴路斯,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皇帝,日日寻欢作乐。一日他宴请宾客,趁酒饱饭足之际,命令手下将成吨中的花瓣倾倒。客人们先是赞叹,然后惊慌,最后窒息死去,只余下那盛大、奢靡、诡谲的玫瑰花海。
如今这玫瑰雨就和那死亡花海一样疯狂。
金色灯光被染成了血腥的红色,一个晃眼,阿诺米斯没踩稳向后栽倒,但是塞列奴托住了他,就像托住了正在下腰的舞伴。灯光倾泻,塞列奴低下头,阴影中银色的眼睛闪亮如鬼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输了。”塞列奴低低地说。
气氛忽然变了,兀鹫终于抓住猎物,而塞列奴彻底占据了主导地位。他轻轻一扯,像拽起一个玩偶一样拽起阿诺米斯,强迫他跟上自己的节奏。现在这看起来像一场舞了,一场关于战争、鲜血、还有死亡的舞。
乐章终于来到了最高|潮!
舞步凌乱,世界在极速旋转中扑朔迷离,猩红花汁飞溅出一道又一道妖娆的弧度。所有观众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仿佛他们会这样一直旋转下去,直到永恒的时间尽头。
曲终,塞列奴松开阿诺米斯,看着他坠入花海之中。
直到此时,观众们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想起来可以呼吸。然而这喘息的余裕并没有持续多久,灯光重新亮起,他们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被士兵包围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士兵?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宰相高呼道,“这些士兵只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
“保护?从谁的手里?”有人问。
“这个嘛……”
宰相快步走到坐席,戴着白银面具的总督一直坐在那儿观舞,看他的动作似乎正准备鼓掌。宰相在总督面前站定,忽然探手掀飞面具。众人在惊呼中后退,总督可是麻风病人!要传染的!
可惊恐很快褪去,狐疑逐渐蔓延。因为面具下并不是他们所想的一张腐烂的老脸,而是一张年轻、英俊、甚至有些青涩的小白脸。
于连脸色很难看,宰相满意地笑了。
“跟大家打声招呼吧,我们的假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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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见49章,密道伏笔回收!对黑鸟的承诺兑现!
【2】歌词部分借鉴《摇滚红与黑》曲目《II aurait suffi》
【3】你是要当一辈子懦夫……:出自搏击俱乐部
【4】要你遍体鳞伤,要你套上绞索:借鉴《摇滚红与黑》曲目《La gloire à mes genoux》
# 虽然这场舞是创作之初就设定的场景,不过那时候还不是这个抽象的斗鸡舞……初设当中塞列奴并没有叛变,这场舞也应该发生在魔王领,是秋收的时候大家一起跳的舞。这场舞之后阿诺米斯才正式访问帝国,然后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这场舞是作为告别的“最终一舞”来设计的。
# 虽然但是,最近播送的《绝望舞步》真的好好笑……
第130章
于连:坏了, 冲我来的。
他面无表情坐在首席,迎着众人或震惊或怀疑的视线。大厅的吊灯一盏一盏亮起,这些由魔石供能的水晶吊灯, 本来是为了演出效果才设计成可以远程控制的,此刻将这张年轻的脸照亮得一览无遗, 从一场奢华演出变成了全民公审。
众人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你可还有话说?”宰相矜持地问。
“这样冒犯一名总督, 是否太无礼了?”于连抬起头。
原本驻守在场内的红衣卫队纷纷亮剑,与宰相的黑衣士兵形成对峙之势,一时间红黑碰撞, 场面剑拔弩张。这里本就是法罗斯行省, 是于连的势力范围, 真打起来他是一点不虚的, 宰相带的这点兵根本不够看。
然而宰相并不想打起来,或者没必要打起来。因为早在他得知这个总督真正的身份时, 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无礼的是你,对皇帝也敢拔剑。”宰相冷笑道, 望向那些红衣卫兵, “你们在做什么?这不是总督,是一个窃取总督身份的骗子!现在你们要听命于这样一个骗子, 对真正的皇帝刀剑相向?”
有部分红衣卫兵颤了一下, 握剑的手微微颤动, 细不可见。
宰相先是厉声呵斥,然后话锋一转,迅速怀柔:“陛下知道大家只是受到了蒙蔽,千错万错,都是这个欺世盗名之辈的错。只要各位放下武器, 弃暗投明,我向大家保证,绝对不会追究任何责任!非但如此,如果协助我们讨伐逆贼,论功行赏,绝对不会亏待各位!这都是为了帝国,为了正义!”
动摇更加明显了,能听见红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但还维持着基本阵型。
“你——”于连开口。
“你的一切都是假的,难道此刻说的话会是真的?”宰相一句话堵死了于连的辩驳。真不愧是文官系统出身。
会场陷入可怕的沉默。两种思想极限拉扯:一边还算理性,他们毕竟效忠于总督,就算此刻反水,事后也必将遭到清算,宰相的话完全不值得信任;另一边却在恶魔低语,这个总督是假的啊!一开始就是总督欺骗了他们,所有效忠的誓言都建立在谎言上,难道他们还要拥护这个骗子?要跟着这个骗子一起下地狱吗?
一时间陷入僵局,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倒向一边。
宰相用眼神暗示,潜伏在红衣卫队里的一名间谍点头,佯装失手,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大厅死寂,这一声是如此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他双手抱头,不断后退,一副崩溃无比的样子:“不干了……我不干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放过我!我不能死,我还有老婆孩子……”
“那就回家吧。”宰相温和地说,“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间谍慢慢后退,一步两步。按理说这种逃兵,在战场上是被督战队要直接斩首的,但此刻负责纪律的队长也迟疑了。卫兵们下意识后退,为间谍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连滚带往外跑,也许他们也想看看逃跑的下场。结果显而易见。
就在间谍逃出会场的瞬间,叮铃哐当,接连不断的金属坠地声。红衣卫队纷纷扔下武器,胜利彻底倒向了塞列奴一方。
“恭喜各位,选择了正义的一方。”宰相欣然鼓掌。
所谓政治,就是一门“如何让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的学问,短短几分钟宰相将这门学问玩到了极致。先是揭露身份厉声问责,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再怀柔以徐徐图之,瓦解了他们的心理防线;最后发动间谍煽动情绪,只要有一个起头的,局势瞬间倒向他们期待的方向。
一套连招下来,环环相扣,丝滑无比……但如果不是总督本人出了问题,是很难实现这套操作的,还得感谢他本人有这么大的漏洞……
“至此,事实已经清晰明了,请陛下做出判决吧。”宰相躬身。
塞列奴点头,简单一句,“死刑。”
“我不认可。”一声强硬的反驳。
阿诺米斯从花瓣中挣扎起来,浑身染满了红色,搭着前夫哥的手在玫瑰海中跋涉,“我不认可塞列奴是皇帝,你们没有权利对总督动用私刑!”
宰相斜眼,你不认可?你算哪根葱?瓦雷妮亚更是人都没了!
阿诺斯米其实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但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于连被弄死,然后换上一位站在塞列奴那边的总督。他硬着头皮道: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帝国的正义,现在却不经审判定罪,没有起诉、没有辩护、没有裁决,到底哪里正义了?我作为魔王阿诺米斯,对这一行径提出抗议——我要求公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