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115)
“嗯, 你想点东西吃?”崔人往假装没看见他在门口轉圈——这人可能是怕他晕在浴室里。
“没有。”谢重陽随手放下菜单,“我就是看看。”
“早点休息吧,太晚了吃东西不好消化……你还睡这里嗎?”
“嗯。”崔人往在沙发上坐下, 看向他,“你还不睡嗎?”
“我……”谢重陽挠挠头,垂下眼看他,“我在这坐会儿, 一会儿就睡了。”
“好。”崔人往看他,“你头发还没吹。”
“没事, 都快干了。”谢重阳不以为意地甩甩头,对上崔人往的视线又改口,“那……我去吹一下?”
“去吧。”崔人往在沙发上躺下了。
吹风机大概响了几分钟, 崔人往在他出来时闭上了眼睛——谢重阳以为他睡着了,脚步声一下就轻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崔人往身邊,温热的手掌盖上他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崔人往本来是装睡,这下倒是真的有了点温和的睡意。
一夜安眠。
第二天,崔人往平时绝不会起床的时间点,他被谢重阳从沙发里拎了出来,梦游一样洗漱完毕,然后又連带着早饭一块被谢重阳塞进了去奪奪山的車里。
車主是老張联络的,龍姑娘推荐,是个可靠认路的本地人。
除了格外健谈,还碰上了也格外健谈的老張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崔人往坐在摇摇晃晃的面包車后座,在外卖餐盒里挑挑拣拣找了两口能入口的,剩下的都被李胡胡席卷而空。
谢重阳挨着他坐,似乎是刻意要把他和李胡胡分开。
崔人往看得出他的目的,有点头疼地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讓谢重阳把李胡胡放到跟谢黄豆一个地位呢。
“你们咋这个时節来嘛!”司机起了兴致,恨不得招呼老张去他家喝两杯再走,“这个时節还不是夺夺山最好玩的时候!要再过半个月,有节日!还能一块玩嘛!”
“要不你们住半个月吧!我们寨子里的房子便宜!住半个月不及你们那个酒店贵!”
老张听得很是心动:“我们是出差来的,工作呢嘛!”
“哎!”司机很不赞同,“工作什么时候能做得完吗,人不死一辈子有工作做的,趁着有空,玩嘛!”
“你们怎么会去龍角村啊?那邊很少有游客去的,基本都是去山邊的几个村,那里有跳舞的,有租衣服拍照的,还有卖工艺品的……”
他压低声音说,“别在那边買银子!不好不好,卖给你们贵的!你要找当地人去買,当地人说给女儿买,价格才是正常的!”
“你们要,我可以帮你们买。”
“我懂我懂。”老张笑眯眯地答应,“老哥你一看就是实在人。”
“那当然了!”司机高兴起来,“我从来不挣那些昧良心的钱!”
“我跟你们说,你们去龍角村,有什么病去找龙婆婆,她比什么醫院灵多了!”
谢重阳对这种话很敏感,忍不住多看了那边一眼,问他:“为什么?她是赤脚醫生?”
他听说以前醫疗资源有限的时候,经过短期培训的农村醫疗人员也有行医资格,他们没有固定诊所,平时务农,遇到病情背着药箱随叫随到,就被叫做“赤脚医生”。
现在基本已经见不到了,但山里的村寨看病不方便,说不定还保留了。
“什么赤脚医生。”司机摇摇头,“她可是‘蛊女’,厉害的!”
谢重阳反应过来:“啊,就是老张你说的那个‘草鬼婆’……”
老张面色一变,連忙示意他噤声:“嘘、嘘——可不能这么叫。”
“就是嘛!”司机面露不快,“什么草鬼婆!骂人的!”
谢重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瞪向老张,意思是——不是你先这么叫的吗!
老张干笑两声:“嘿嘿,也不算那么不好听,开玩笑叫的。”
“蛊师,也称草鬼婆。”
他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道士,也叫牛鼻子。”
“哦——”谢重阳大概理解那种程度,嘀咕一声,“那好像确实也不太礼貌。”
但也没那么不礼貌。
“反正,当着尊敬她的人不能这么喊。”老张笑眯眯地说,“当着本人的面也不能这么喊。”
小桃好奇地问:“那我们到时候叫她什么?”
老张笑眯眯地说:“就叫龙姑娘。”
“她现在也是年纪上去了,心平气和,否则早几年听见有人喊她‘龙婆婆’也要生气的。”
“噢哟,你真认识龙婆婆啊?”司机意外地看了眼老张,态度缓和了些,“现在叫龙婆婆不会生气了,现在有小龙姑娘了!为了怕人搞混,就叫龙婆婆了!”
“咦?”老张好奇地问,“她收着徒弟了?”
“不是徒弟,是她亲孙女。”司机笑起来,“终于有孙女了,长得漂亮呢!在外面念大学,还聪明!有出息!”
老张连忙笑眯眯地夸了两句。
车也不知道在山路上颠簸了多久,老张都快聊不动的时候,司机终于开口说:“前面就是龙角村了。”
车里昏昏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几人都坐起来看向窗外。
这座苗寨藏身在夺夺山中的一片缓坡上,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连绵不绝,错落中藏着秩序,仿佛和不少树木融为一体。
“你们有事的话,最好在这里找个地方住。”司机提醒他们,“不然上下山不方便!走的时候还给我电话,一样价钱!”
“好嘞!”老张笑嗬嗬地下了车活动筋骨,“您受累。”
村寨里有不少人聚集着,还挺热闹,只是气氛悲伤中透着点肃穆,老张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很快引来了人的注意。
有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快步走来,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们,什么事?”
“龙婆婆找来的。”司机一边倒车一边从窗口说,“怎么了嘛?”
“对对!”老张笑得和煦,“我们是龙婆婆请来的救兵。”
男人听到“龙婆婆”的名字明显放下了戒备,叹了口气说:“阿凉没了,阿凉的干娘也没了。”
“啊?还年轻的嘛!哎!”司机惋惜地叹了口气,“那要送去洞里?”
“还不行,有警察。”男人摇摇头,“麻烦呢,龙婆婆在看。”
“哎。”司机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倒车朝山下开去了。
几人听着,等司机走了,谢重阳才问:“村子里有人去世了?还是两个人相继离世?”
男人摆摆手,指了指方向给他们,沉默地在前头带路。
几人往前走,听见苍老的声音在唱着听不懂词句的歌谣,音调拉得很长,在山谷中传出去很远,莫名听得人心中一颤。
男人抹了把脸,示意他们在原地等会儿。
几人都朝那边聚集的人群看过去,穿着深色苗服的老太太气息浑厚,刚刚仿佛能够穿透大山的歌谣居然是她唱的。
她身前的摆着一张木床,木床上盖着布,从形状看,大概是死者的尸身。
他们把人停在一棵树前,聚在一起,神情哀戚。
村民外层有几个气质不太一样的人,崔人往远远打量着,怀疑他们或许是警察和法医。
果然,等龙婆婆的仪式结束,她睁开眼,对其他人说了什么,村民们陸陸续续地离开了。
有个男人执意不肯离开,龙婆婆敲了敲拐杖,说了点什么,几个青年这才扶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拎着工具的法医很快上前检查,龙婆婆这才轉过身。
几人之间尚有些距离,龙姑娘已经盯住了崔人往,有些兴致般上下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