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138)
忽然扭头朝谢重阳伸手:“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他们今天问了不少人,谢重阳的笔记上也记了不少东西。
“哦。”谢重阳把小本递给他,问他,“怎么了?”
“咱们是不是去过那个藥房?这家人好像有谁在那里买过安眠藥。”
谢重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凤啊。”
崔人往翻本子的动作一顿:“你都记得?”
“嗯。”谢重阳点头,“才今天的事。”
崔人往晃晃手里的本子:“那你还要记下来。”
“万一时间长了不记得了呢?”谢重阳耸了耸肩,“我刚进队的时候,也不想记,我说现在能录音,我也记得住,就几天的证据,完全不用记笔记。”
“但陆队说,每个案子,都要做好很多年都破不了的准备,留在本子上,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找到相应的线索,只要翻回这一页,就还能续上。”
崔人往笑了笑,看着询问药房的那一页记录:“孙凤去买药,因为看起来状态不好,买的还是安眠药,店员多问了几句确认,她才说是卖给儿子的,朱耀长期失眠,还有梦魇的症状。”
他低声说,“怪不得,下面闹成这样,朱耀还在床上躺着。”
“他当天可能服用了安眠药。”
“但如果不过量,应该也不会完全醒不过来吧?”谢重阳挠挠头,“我爸偶尔也失眠,他说吃了安眠药有的时候睡觉是一个短觉一个短觉的。”
“那就得看尸检报告,看他吃了多少了。”崔人往偏了偏头,“但店员没说他们经常会来购买安眠药,如果长期失眠的话,朱耀应该相当依赖药物吧?”
“他在家里住。”谢重阳思考着,“这个年纪的父母,应该不会让他多吃这类药物,估计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给他一点。”
“而且听别人说,朱耀常年没什么精神,作息昼夜颠倒……这倒是都对上了。”
“啧。”崔人往轻轻咂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重阳思考着:“会是那个男孩自杀之后吗?”
“未必吧。”崔人往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搜索了当初的案件,他们是未成年人,哪怕当时案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身份信息也被保护得很好。”
“而且这附近的邻居也完全不知道他当年的事……”
“再说——”
崔人往嘲弄地笑了笑,“有愧疚心的孩子,很难对别人做出那样的事。”
他在网上搜到了当初事件的遗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脱了那个坐着轮椅上学的男孩的裤子,拍下了他的照片,甚至用他的生殖丨器做头像,还发给同班的女同学骚扰,挂上了学校贴吧。
不是一天两天,这样的霸凌持续了半年,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个残疾的男孩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因为他会在上一秒道歉,下一秒又发一张特写过来。
就好像是充满恶意的嘲弄。
——没人相信他的账号被人共同登录了。
直到班里出现一个“名侦探”,一切水落石出。
当时名侦探整理好了证据告诉老师,这几个坏小子总算要得到惩罚,那个男孩哭着跟她道谢。
然后在这几个人得到惩罚之前,他居然先自杀了。
第102章 梦魇
据说最后事件相关的, 还活着的人全都转学了,包括发现了真相的“名侦探”。
只是出于未成年人保护,这几个当事人的信息都没太过具体, 只知道名侦探是个女孩。
以防万一,崔人往在查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了警局的同事。
相信他们也会确认, 那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嫌疑人“褚明心”, 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名侦探”。
……崔人往覺得大概不是。
首先年龄就对不上, 褚明心比朱耀大四五岁,他们俩这个年龄差,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高中上学。
其他的……
崔人往撑着下巴,他近乎知覺地覺得,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凶殺现場的褚明心, 比起“嫌疑人”,更像是另一种“被害人”。
只是熟食店一家失去的是生命, 而她是精神方面受到侵害。
但他还没见过褚明心,暂时没法直接下定论。
崔人往回到房间里。
血腥气还未散去,几乎没有落脚地, 离开时的队员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两张带靠背的折叠椅,勉强能够坐会儿。
崔人往坐了下去。
这个屋子……他们就待这一晚上都覺得难捱,平日生活在这里的人想必也不会多好过。
阴暗污秽之处最易生暗鬼。
謝重陽看了眼群聊天,问了声有没有什么进展。
杜理科:“发现朱興邦用地沟油算不算?”
謝重陽:“……”
“屋里有外来者的脚印。”杜理科无奈, “但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是把脚印留到他们床上, 在楼下也算正常。”
“哎,还有隔壁烧烤店那个小子胆子也是够大的,他看见门没关居然想去偷钱, 碰见死人吓跑了,等了会儿发现没动静,居然还去偷了——他知道朱興邦会备点现金零钱,就两三百块,放在柜台那。他居然就为了这点钱,愣是不报警,偷了钱回去了!”
“还有朱興邦常去进货的市場,我们跟那个肉铺的老板打听着呢,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怀疑自己老婆跟朱興邦有一腿,拎着刀就要回去找人,差点又出个案子!”
“好不容易劝住了,但也只打听到朱兴邦经常会拐到后面那条街上去,估计还得一家家问。”
他直叹气,“这都什么人啊!”
謝重陽放下手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崔人往居然已经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春天了,但晚上气温还有点凉,这房子里尤其阴冷。
謝重阳走到崔人往身邊,放低了声音说:“你睡一会儿吧,有什么异动我喊你。”
他还很是欣慰——拉着崔人往一起住了之后,别的不说,这人吃饭睡觉可算规律了不少。
谢队长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会儿端详着他,盘算着还得把人再喂胖点才好。
崔人往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很想说,谢重阳是整个警局最不可能撞鬼的人,凭他估计是发现不了异动的。
但他没张开嘴。
眼皮实在太重了,他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
有点古怪,但他也不算吃惊。
以他的八字,一向是一群人里最先撞鬼的那个。
本来他就是来找鬼的,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也算自投罗网。
崔人往没有反抗,放松思绪,沉入梦乡。
他脑袋不太清明,有些渾渾噩噩,扶着头稍稍晃了一下,崔人往疲累地掀了掀眼皮,視线对着自己的脚尖,他还坐在那张折叠椅上。
“嘀嗒”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崔人往看见一道深色的水流蜿蜒流到他面前,就在他脚尖前积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摇晃的視线顺着水流往前,停在了半掩的浴室门前。
像是回應他的视线那样,那扇门缓缓拉开了。
暖色的浴室灯光下,穿着睡袍的女人沉在浴缸里,挂在鱼缸上的纤細手腕上有一条伤口,鲜紅的血液从那里落了一地,像是一条不祥的紅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女人的手腕,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了无生气跪倒在地,脑袋低垂靠着浴缸。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腕上,有如出一辙的伤口。
崔人往:“……”
流到他面前的水被染成了红色,他稍稍动了动脚,脚底粘稠的触感和窜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他有些晃神。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
“原来这个房子里有一只魇鬼。”崔人往恍然大悟,怪不得朱耀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