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184)
力命先生低低笑了两声:“其实, 我觉得你愿意跟我来, 就是相当有诚意的表现了。”
“毕竟现在的情况也变了,也不容许你继续拒绝了。”
他不再维持彬彬有礼的外衣,目光强势地打量着崔人往,“我知道,你的命格特殊, 能幫我们做很多事。”
“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学了不少手艺, 我都可以传给你。”
“我也没有骗你,等我功德圆满先去,我就会将我手下这一切都留给你。”
“现在, 你也可以做我的圣子,成为我的代行者。”
他在前面说好看,身后的两人已经把手搭到了崔人往身后的椅背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笑着说:“小子, 我们教主跟你说话呢?”
“你要不是不想做我们这儿的人,也可以做我们这儿的鬼。”
“我们教主说了, 你小子命阴,做鬼也是上好的材料。”
“你放心。”他扯开嘴角笑,“我们这儿养人未必擅长, 但养鬼可是一流。”
“把你丢进什么乱葬岗猛鬼坑里修炼几天,保證出来怨气冲天,哈哈!”
“哎,说什么呢。”另一个人跟着一唱一和,“可别把我们小少爺吓哭了。”
他几乎把手搭到崔人往肩膀上,凑得很近,崔人往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还是没动,只问:“你没别的要说的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人往抬起眼:“剛剛的话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
脑袋上忽然抵上了什么东西,崔人往没有回头,他猜可能是槍。
力命先生在国外混了那么久,應该也有自己的渠道。
崔人往懒得去想他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弄进来的,但他还记得小紫,知道他手底下有群无恶不作的亡命徒。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讓我配合?”崔人往偏了下头,那把抢就随着他的动作跟了过来,“以后总有我自己行动的时候,你们总不至于想从此我走到哪里,他就举着槍跟我到哪里吧?”
“我如果假装答應跟你们合作……”
力命先生低低笑起来:“我当然有我的做法。”
“其实我和你真的相当有缘,如果不是当年出了一点意外,你應该会成为我最强大的古曼童。”
崔人往知道这是什么,是东南亚某国的邪术。
从孕妇腹中取出胎儿,裹上金箔段制成金色的干尸,这个孩子就会成为施术者战无不胜的“金童”。
崔人往问:“出了什么意外?”
力命先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稻草拧成的古怪娃娃放在桌上:“商人之间依靠合同做事,我们这些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合同’。”
崔人往瞟了那个娃娃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换个人来跟我谈吧。”
“至少把真正的力命先生叫来。”
对面的力命先生笑着摇摇头:“你的疑心病还真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
“你之前露出了破绽。”崔人往翘着腿,十分放松地靠进了沙发里,“車上我故意说你不举的时候,你露出愤怒的神色。”
力命先生:“……我想这是正常的情绪。”
“但也算我的修行还没到家。”
崔人往笑着摇摇头:“不,不对。”
“我没告诉你嗎?我是市局的特别心理顾问,你的表现不符合常理。”
“这种时候恼羞成怒更合适一点,而你当时的愤怒更像是——自己视作信仰的人物平白被我攻击了。”
力命先生:“……”
“我相信你们这种邪丨教徒一定是把教主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所以……”
崔人往直勾勾地盯着他。
力命先生深吸一口气,他笑着说:“听起来完全是你的推测。”
“但我承认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愿意主动告诉你——我就是教主钦点的化身。”
“我们就是他本人的化身,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本人。”
“但你其实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崔人往盯着他,“力命先生只告诉了你一些模棱两可的部分,叫你用来钓我上钩。”
“可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我还是想跟他本人聊聊。”
冒牌力命先生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但其实先生根本不在这里。”
“不,他一定就在这里。”崔人往笑了一下,“我在路上就跟你说过了,他答应了,为了展现自己无所不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在警方和崔家的围追堵截里来一趟,又安然离去的表演機会。”
“回忆他做的那些事也能看出来,他很喜欢做多余的事。”
“他太喜欢走钢丝了,而且他这一辈子都没摔下去过,所以从来不知道收敛。”
他低声说,“为了卖弄他的聪明,为了證明他是最后的赢家。”
“住口!”冒牌货终于忍无可忍,一下站起来,“不许侮辱教主,教主神力通天,他早就窥见了命運的预兆,他……”
崔人往打断他:“他就是那个司機吧。”
冒牌货一下没了声音。
崔人往问得太突然,他猝不及防露馅了。
崔人往勾起嘴角:“当时你生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車上的反光镜,和那个司機对上了视线。”
“他对你做了这个动作。”
崔人往模仿着司機,轻轻对他摇了下头。
力命先生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而且,虽然前面都是我的推测。”崔人往举起了手机,点开一張照片给他看,“这里却有更直接的证据。”
那張纸張已经泛黄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长脸青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野心勃勃地朝现在望来。
崔人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張大力。”
“说起来,咱们确实很有缘分,兜兜转转,居然算师出同门。”
他笑了笑,“我师父讓我清理门户。”
冒牌货沉下脸,他忽然给了崔人往身后的人一个眼色。
一人飞快朝崔人往伸出手,想薅下他的头发直接放到灵偶上。
但他的手剛伸出去,身体却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他如坠冰窖,耳边出现了蛇类的嘶嘶幻声,然后忽然惨叫一声捂住了头,脸部呈现窒息一般的紫红色,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双脚拼命蹬着。
冒牌货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明明站在平地,却仿佛站在站在万丈山崖间悬着的丝线上,惊恐地摇晃着双手,终于是身体一软,吓瘫了。
拿槍的男人却好像没中招,收了枪朝他冲过来,想给他一拳——力命先生应该暂时还想要活着的崔人往。
崔人往诧异地一挑眉,忽然看见他头顶上趴着个金色的小鬼。
——古曼童。
它一出现,整个屋子里的灯都暗了几度,小孩特有的高频率尖笑在屋里回荡。
金色的古曼童从天花板上朝他爬过来,正要朝他伸出手,一根草绿色间杂黑色斑纹的蛇尾扫过来,带着柳太爺嫌弃的两声“去去”,古曼童一把被掀飞了出去,“哇”地一声哭出来。
崔人往连忙掀开兵马罐——知道是要紧罐头,他可不光光是带着李胡胡的親友团,那回去城隍庙,他还问闫主任借了几个阴差。
对付这种小鬼,还是阴差专业对口。
“咦?”阴差已经勾住了小鬼,但还有些意外,“外国鬼啊?这得走引渡。”
崔人往:“……”
“唔。”柳太爺显出了原身,倒挂在富丽堂皇的吊灯上,衬得它颜色艳丽的扁圆脑袋更加闪耀,他不屑地晃了晃头,“有小子想跟我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