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76)
“我开始变得害怕……”
陸正追问:“害怕什么?”
林大衛低着头:“害怕她不需要我了,我会被要求離开这个家。”
“可你们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謝重阳试探着问, “就算林圣恩不需要你了,还有林以诺。”
“看在林以诺的面子上, 林凤章也不会那么薄情要把你赶出家门吧?”
“不,你们不明白,那个孩子……”林大卫有点激动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那个孩子对林總来说没那么重要,林总根本不会因为以诺把我留下。”
他眼神闪了闪,“我在林家这么多年,学会一件事——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就不会受傷。”
“坐下,别激动。”陸正没被他的情绪带进去,顺着问下去,“那你跟林以诺的关系怎么样?”
林大卫沉默了下来,他完全没有聊起林圣恩时那么健谈,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以诺是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这样的评价,倒是让人很意外。
林大卫双手交握:“我不知道該怎么说。”
“他刚出生时我们都很欣喜,那一阵子,我都覺得我们像是真正的一家四口。”
“但是后来,刚出生的孩子无论有多少人帮忙,总归还是需要亲生母亲花费精力的。林总在他身上花了很多时间,也总算相处出一些母子感情。”
“只是这样……”
謝重阳替他说下去:“林圣恩就开始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出生不仅仅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弟弟,还意味着,她的媽媽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媽媽了。”
“对。”林大卫苦笑一声,“林总还是很疼爱圣恩的,为了怕她傷心,会在她面前对以诺刻意冷淡。”
“但有时候,大人会误以为孩子太好糊弄。”
林大卫叹气,“圣恩还是察覺到了。”
“她那时候还会跟我谈心,她因为林总抱着以诺哄他哭得很伤心。我就跟她开玩笑说,如果妈妈偏心以诺,那我就偏心圣恩,这样就也算公平了。”
陸正问:“这样她的情绪就缓和了嗎?”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简单。”林大卫叹气,“但哪个家里没有问题?至少在这个家,我们聊的只是感情的问题。”
“我曾经也以为我们这个家,哪怕磕磕绊绊,也能就这样走下去。”
“只是圣恩长大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突然不愿意叫我‘爸爸’了。”
他又一次低下头,“我知道,她已经到了能听懂那些风言风语的年纪,她开始改口叫我‘大卫’。”
謝重阳问:“哪些风言风语?”
林大卫支支吾吾:“就是,我跟林总年龄相差太大,那些话。”
謝重阳又问:“她突然改口,你不会伤心嗎?”
“当然。”林大卫捏紧手,“但以我的身份,我也没法要求她什么。”
“她16岁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其实生日开始前,她还跟她妈妈闹了别扭。”
陆正坐正了:“因为什么?”
林大卫笑笑:“因为一些小口角。”
“她妈妈给她晚会挑了一條公主裙,她不喜欢,悄悄换了一條抹胸鱼尾裙。”
“林总非常生气,覺得这衣服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該穿的,但圣恩坚持要穿,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她还是穿了那条鱼尾裙。”
谢重阳突然说:“但林圣恩死亡的时候穿的是一身休闲装。”
林大卫眼睛飞快眨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他别过头说:“嗯。”
“那条裙子她换在山顶别墅里了。”
他吐出一口气,“其实本来,林总那天要送她一份很隆重的生日礼物的。”
“是她的遗嘱。”
“因为以诺一天天长大,总有人说以后他会继承公司,那些话圣恩可能听进去了,林总想让她安心。”
谢重阳问了个关键问题:“既然是林圣恩的生日礼物,那上面是写了公司让她继承之类的吗?”
“是。”林大卫颔首,“无论如何,圣恩才是她最爱的女儿。”
陆正盯着他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大卫有些驚讶:“什么?”
“这种条款明显不利于你的遗嘱,你为什么会在林圣恩之前知道?”陆正怀疑地打量着他,“难道林凤章还会跟你讨论这些吗?”
“当然不会。”林大卫尴尬地低下头,“但是我……哈,这类事情,总是会傳到当事人耳朵里的。”
“总之,现在遗嘱也只能作废了。”
陆正挑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两人仔仔细细盘问了林大卫一遍,问得这位先生口干舌燥,在他们離开时还特意叫秘书再给他倒点水。
两人告辞离开,谢重阳听见身后傳来“沙”一声,他又多看了一眼,林大卫正垂眼拉开抽屉。
……
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呼。”陆正按了电梯,吐出一口气,“这小子今天说的倒是挺多。”
“但我觉得他越来越可疑了,这整件事也越来越奇怪。”
“他今天态度跟昨天很不一样吗?”谢重阳也觉得奇怪,“配合度很高,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啧,我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那你再感觉一下。”陆正拍拍他,“说不定能抓到什么灵感……等会儿我上个厕所再走。”
“哦。”谢重阳拿出手机,看见崔人往居然给他发了消息,眼睛一亮,直接回拨。
“喂。”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跟理科去林凤章家了啊?”谢重阳关心地问,“怎么样?有什么状况吗?”
“嗯——”崔人往想了想,“除了这些人都很可疑以外,没查到什么特别的证据。”
“我这也差不多。”谢重阳无奈,“不过,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确定了林大卫确实有作案动机。”
“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崔人往问:“哪里奇怪?”
“说不清。”谢重阳拧起眉头,“就是他这个人的气质,加上他的话,有一种……”
他试图描述,“破碎感?”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语,“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崔人往倒是没把这当做一个玩笑,“是什么地方有违和感吗?”
“他的态度很配合,但情绪很消极。”谢重阳顺着他的话认真回忆起来,“虽然问到一部分细节问题的时候,他我们在他面前坐下的时候,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换做我们离开的时候他松口气,倒是不奇怪。哦对了,最后他还要了水……”
说到这里,谢重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林大卫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一直垂着眼,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在躲避视线接触,但这么看来,他或许是……一直在看那个抽屉!
“沙”一声。
抽屉拉开“沙”一声,该不会是……
陆正从卫生间走出来,电梯门正好打开:“哟,巧!走吧。”
“不对!”谢重阳猛地反应过来,又扭头冲向办公室。
“哎?”陆正措手不及,“干嘛呢!”
谢重阳重回办公室门口,才发现办公室门已经被反锁。
秘书吃驚地站起来:“不好意思,警察先生,林先生说要休息一会儿,已经……”
“让一下!”谢重阳后退两步,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