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16)
踏入鬼道后,修士们五味杂陈的视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妖魔鬼怪们明晃晃的耻笑。
陈启风却觉得这些耻笑声比人族修士讳莫如深的窃窃私语要顺耳得多,他听到了也跟着笑回去,目光淬火,嘴角没什么笑意,手上则是把银子重重地丢在了桌上。
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启风这才微微一笑,抬眼朝小二要了一壶酒,一间上房。
“你是无常剑?”店小二睨了他一眼,转身从柜台后扛出一坛酒,一边拍着封泥,一边语气狐疑地问道。
陈启风抱着手臂:“我是,怎么了?”
“嚄,又来一个。”小二没好气地说,“九幽殿下应了无常剑的战帖后,命令我们沿途开关放行,好吃好喝地招待他的对手,我们这儿每天要来十几个‘陈启风’骗吃骗喝,谁知道你真的还是假的?”
众人配合地哄堂大笑。
陈启风何曾被人这样当众侮辱挤兑过,他怒极反笑,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扔在小二面前,冷声道:“谁说要你们招待了?”
小二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能真是本尊。
他忙撂下手头的劣酒,擦干净手指从柜台后走出来:“真不真姑且不论——大爷,这么多银子,要把这铺子盘下来也足够了。”
陈启风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钱袋的打算。
小二变脸似的换上一副笑容:“好嘞,那大爷您要喝点什么好酒?还是要叫什么点心,听什么曲儿?”
陈启风想说自己什么也不要,只需备好三日的食宿便可,心道剩下的银钱恐怕他此生也不会再用上了。
然而多年的默契令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莫名的念头。
鬼使神差地,他问道:“那些假扮无常剑的人现在在哪里?”
“什么在哪里?”小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大爷可能是死到临头想揍人泄愤了,他刚收了人一大笔钱,也不介意多讲几句,便细细解释道,“大爷有所不知,魔君殿下有令,但凡是自称无常剑来白吃白喝的,都要立刻押到鬼府去验明正身,若是真的,就一路护送到乱石滩去,若是假的,自然就按我们店里的规矩来——喏,你看天井里,好几个正在干活抵债的呢。”
他说着捂嘴偷笑,陈启风眉间一挑。
他刚一迈步,店小二就察言观色地小跑起来,抢在前面引路:“大爷这边走。”
陈启风没理他,径自走到院中,果见几个衣着与他相仿的汉子正在愁眉苦脸地劈柴担水,有鬼修也有凡人,个个饱受磋磨,面有菜色。
他抱着手臂冷笑了声,状似随意地走向院落深处,忽地,走到水井边时,他脚步一停。
只见井边的小石凳上有个穿着青衫的矮小身影正蹲着在搓衣服,一看就是惯偷懒的,听到脚步声才用棒槌敲两下,人一走又开始数衣服上的褶子。
他看也不看就揪着那人的发髻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小二以为他要开始打人泄愤了,自觉赔笑着退下。
“杨雪飞。”等人走了,陈启风才开口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付凌云呢?”
杨雪飞被他揪得生疼,但唯恐师兄还在生气,不敢叫出声来,只得摇头呼道:“师哥,师哥,你听我解释。”
陈启风停顿了一会儿,又听他痛呼了两声,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少年转过身来,入目的景象却极为滑稽——这小师弟东施效颦地梳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头发,绑着青色的发巾,两鬓修着垂发,双眉被墨粉画高了些,脸上也捻了些灰不再白皙,整一个粉末旦角儿硬是要演武生的扮相。
“怎么来的?”陈启风倒没笑他,只平静地问道,却是没了上回见面时那般阴冷厌倦。
“我在江南听到消息后,就料到师哥必会走过这里。”杨雪飞往前挪了一小步,不敢靠太近,也不愿离远,期期艾艾地抬着头,一双眼睛似喜似忧,总雾蒙蒙的。
他说话说得很急,生怕师哥没了耐心,不愿听自己解释:“付将军回一次天庭至少两个时辰,我……我算了一路过来的时间,顺江而下,辅以疾行咒,正好能到鬼道的地界。我一到此处便乔装打扮,混入这群冒牌货中,又故意挑事被押解至此,途中坐的鬼府战棹速度极快,甚至令我先师哥一步到此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启风的脸色,才接着道:“……我身上有伤,付将军想来猜不到我已在此处,以他的身份,若大肆搜索鬼道,不免又会惊动两界——我猜他不会来找我,至多等在乱石滩准备守株待兔……”
“——最后这几天,我至少能放心地跟师哥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陈启风只是安静地听着,漆黑的双目略略下垂,不知是不是在走神。
杨雪飞尝试着伸出手去,陈启风微微后退,却没有躲开,两只手终是又握到了一起。
“师哥,你……”杨雪飞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又瘦了好多——我的本事都是你教的,就算我们……没成,我也定要和你同生共死的——你别我生气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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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仇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天井里只剩下劈柴的笃笃声和湿衣服的滴水声。
陈启风体会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小师弟没练过多久的剑,一双手掌光滑柔软,蜷在他的掌中,如一对依偎在一块的幼鸟,此刻还在胆怯地颤抖着。
杨雪飞忐忑地看着他,与他对视时又紧张地移开视线,倒如同当年对他坦露心迹时一般,怕错过了他一个表情,又怕看到任何不如意的神色。
“杨雪飞。”他终于发出一声叹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杨雪飞的鼻尖蓦地一酸。
他知道这已经是师兄最大的退步,尽管他极想像过去那样一头扎进师兄的怀里,抱着他宽敞的肩背,挨着他炽热的胸膛……
陈启风率先松开了他,没再说什么,他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跟上去,陈启风也没阻拦。
走进大堂前,陈启风忽然又转过头,按着他坐在水井边,随手拿起挂在一边的湿帕子,用力地揩起了他的脸。
杨雪飞乖乖地抬着头任他擦洗,脸颊被擦得绯红,总算那些拙劣的装扮都被洗干净了,那五个浅红色的指印渐渐暴露了出来,虽已淡了很多,但仍然清晰可见。
陈启风只觉得刺眼,手指再次轻轻地划过那几个指印,忽然质问道,“你干嘛不躲?”
杨雪飞僵了僵,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无措地用脸颊轻轻蹭着师兄的手指。
陈启风也自知理亏,只是轻哼了一声,过了会又道:“……给你擦点药?”
杨雪飞这才抿着嘴唇微笑起来,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看起来糊里糊涂的,有些笨。
陈启风最受不了他这样,没再和他说话,但也没再把他落在后面,有点勉强地拉着他的手,回了大堂。
许是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势太强,店小二没再前来叨扰,只是把温好的酒送上了桌。
杨雪飞见了忙接过酒壶,浅浅地帮师兄斟了半盏。
“师哥。”他小声说,“伤还没好全,少喝点吧?”
陈启风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壶。
杨雪飞拽紧了壶身不肯给他,指腹被烫得通红。
陈启风看见了,拧起眉,不再与他拗,只是把空酒盏往他面前重重一拍,让他添满。
杨雪飞犹豫了一下,又只添了半杯。
“师哥。”他又劝,“请郎中看过没有?”
陈启风嫌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扯丢脸,没再埋头喝酒,只喝了一口就搁下了杯子,无所谓地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杨雪飞不信:“前日见师哥时,气息就比往常急,师哥内息素来平稳,只有以前强攻无常剑第七重时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