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59)
杨雪飞红着脸点头。
秦灵彻却如同方才对那只幼鹿时一般,朝他完好无损的掌心吹了口气,又问:“还打到哪儿?”
杨雪飞抽回发痒的手掌,哪敢再说,屁股却不安地动了动。
秦灵彻瞅着他,又笑。
“陛下是世上最爱取笑雪飞的人了。”杨雪飞小声说。
他说完就自知失言,秦灵彻也不恼,只问:“故事结束了吗?”
杨雪飞摇头:“第二年,老举人入京考试,结果这一去便没有回来……阿嬷在家里等了几个年头,渐渐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人也变得不记事,每天都站在村口等到半夜,等到露水把衣服都打湿了,才想到要回家……”
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师兄看不下去了,说要去京里把那老举人抓回来,让他孝敬自己的母亲,却被大家拦住了——于是他只能假扮成京城里回来的人,每日下山跟阿嬷说句‘我见过你儿子了,他说今天不回来,你回家吧。’”
“他每天都去,每天都去,后来其他师兄知道了,开始换着班儿去。日复一日,直到那阿嬷流着眼泪在织机上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像京城里来的人,本事又不好,所以他们没有让我去过……但我悄悄地学会了怎么做七味粥,在他们演戏的时候,我就偷偷过去把粥添在阿嬷灶房的锅里——反正她也记不住了,也不会怀疑为什么家里总是有饭。”杨雪飞细声道,“——我也经常会想,是不是因为我那年闯了祸,老举人的青词没有烧上去,供奉用的七味粥又进了我的肚子,害得他们家也敬神不礼了,所以离开的人才会一去不复回?”
他说着,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璀璨的眼睛深深的望着眼前之人。
“雪飞。”秦灵彻看了他许久,才道,“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杨雪飞怔怔地望向了帝君。
他似乎仍然不知道答案。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非常地孤独。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连被忘在山下、被训斥打板子、罚抄经书的机会都没有了——有些人总是一去不复回,这哪里是焚几次香、洗几次澡、烧几句青词可以解答的?
“玄穹垂佑,虽有海不扬波;紫微覃恩,飞龙亦可清晏。”
秦灵彻的念诵声惊醒了他,杨雪飞一愣,紧接着他看到一直闲闲地靠立在一旁的帝君陛下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摇床,与他肩膀抵着肩膀靠在了一起。
这摇床虽比寻常的要来得大,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终是有些拥挤。杨雪飞不得不屈起膝盖,半个人坐在了帝君陛下的腿上,上半身几乎要靠在陛下的怀里。
他却顾不上这个亲昵的姿势,仍惦记着对方刚才念的两句话。
——这是他亲笔写过的祝词。
“陛下,陛下怎么会知道?”他忍不住问。
“写给我的,我自然知道。”秦灵彻笑道,“七味粥的味道我也尝过,我还会做,糯米、莲子、红枣、核桃……还有什么来着?”
他说得相当轻描淡写,没有半点君子远庖厨,或是修仙之人不应食五谷的顾虑,甚至他钻进摇车的这个动作恐怕都会为付凌云,陈启风等人所不齿。
“还有小米。”杨雪飞嗫嚅着说,这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坐在帝君的大腿上,适才的孤独冷清倒是被驱散了一般,被这肌肤相贴时暖洋洋的热意驱散了开去,倒让他说话变得结巴起来,“小米、小米……红豆,青稞。”
秦灵彻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抬起衣袖,遮住了吹向二人的冷风。
“——你已经尽力了。”他温声道,似乎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又似乎另意有所指,“剩下的便是连我也不能更改的部分了。”
杨雪飞怔然抬头,他忽然想到秦灵彻曾对他说过的,那一口错失了方向的渡化之气。
他颤抖着喉咙应了“是”,整个人突然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般软了下来。
那种从被掳下栖凤山时就开始滋生的疲惫——或许更早,从他在江边不知停歇地替陈启风跑腿开始,从跪在蒲团上被狄青云责打时开始,从他在演武场上等过的不眠夜开始……
所有酸涩的涓流都涌入了炽热的暖泉中,一点一点地逸散开来,浸泡过他的头顶。
“陛下……”他轻喊道,偎依着抱着他躺在摇椅中的帝君。
秦灵彻只是“嗯”了一声。
“陛下。”他又期期艾艾地喊了声。
秦灵彻笑了笑:“睡吧。”
“等你醒来给你做七味粥喝。”帝君陛下又说。
这话却无人回应。秦灵彻低下头。
——怀里这一只总是湿漉漉的鸟儿如婴儿般蜷缩着睡着了。
第56章 偶遇
自那一夜促膝长谈后, 杨雪飞对帝君比先前少了两分畏惧,多了几分亲近。
他不再成日郁郁寡欢地躲在帐中,读书之余也常走出内宅, 沿着飞龙川逗雀儿弄水。
内宅方圆数里都只有风过树摇, 鸟雀杂飞之声,所幸他最爱清静,又有仙仆夫子陪着说话,倒也不常想见旁人。
秦灵彻仍然回来得很少, 但只要回来身上就没什么架子,见他喜欢玩水,便笑着提着竹篓子, 拉着他手陪着捉鱼, 用的都是抹了饵料的直钩,钓不伤鱼嘴, 到了日落时分便将鱼儿又一一放回。
杨雪飞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帝君后面, 不知为何, 他一忽儿想到师兄, 一忽儿想到付凌云,他总在恍惚间觉得秦灵彻的眼睛里既有师兄的丰朗清利,又有付将军的深沉隐忍,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他谁都不像,只是自己认识的人太少, 不免要拿这两位人中翘楚去比对。
如此像在暖梦中又过了几日后, 他终于生了些要走得远些的念头,也未曾下凡,只是顺着飞龙川多摇几里小船, 摇到了瀛台山的地界。
芳菲林里的春花多已凋零,瀛台山却仍旧气象万千,夫子说过,瀛台山的风光随山主人的心情而变,如今的山主人正是他曾见过的谢秋石。
杨雪飞大老远就看到那一团如火烧般的碧桃林,奇异的是碧桃艳红的花瓣上面还覆压着累累的积雪,花开得越烈,雪压得也越厚,甚至枝头还零星挂着青色的桃实,不同时节的风物同时出现在眼前,倒是符合谢仙君捉摸不定的性子。
仙童告诉他,谢仙君不在,被陛下派出去料理那些反贼的事了。
杨雪飞也不疑有他,吃了杯茶、瞧了瞧山景,便道别离开。
倒是仙童送他上船时目光闪躲,他瞧穿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柔声问道:“可是有何疑惑?不必顾忌。若是雪飞能答得上的,自当倾力相告。”
那仙童见他内敛亲和,秉性与谢秋石大不相同,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听说是杨仙使平定了付凌云之乱,怎么仙使看起来——看起来竟还像个凡人?”
杨雪飞不觉失笑。
他理了理鬓边的乱发,俯下身平视着小童,耐心地解释道:“雪飞哪里能解决什么叛乱,都是陛下计谋周全、早有安排,雪飞不过是依言照做罢了。”
他顿了顿,又颇为惭愧地说:“雪飞也修习了多年仙法,实在天资不足,非修道之命,确实还是凡人之躯。”
仙童却被他谨小慎微的模样逗笑了,嘻嘻哈哈地说:“仙使这是过谦了,待你做了天后,自然是与陛下与天地同寿的,慢慢修习,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