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33)
他忙头皮紧绷地折回去,只见秦灵彻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歉意:“适才忘了问你要一件东西。”
付凌云茫然道:“什么?”
帝君陛下顿了顿,用手中的玉箸点了点桌面,挑了挑眉,好似在疑惑他为什么发问:“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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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下的杨雪飞自然没法看到,付凌云仓惶离去的背影最终与沈秘一般无二。
秦灵彻似乎没有挪步膳房的意思,而是吩咐仙童在此间摆膳。
帝君陛下也要吃东西吗?
杨雪飞心里总觉得奇怪。
修仙之人视辟谷为半步踏入仙境,辟谷后自然不会再吃俗物,以彰显自己异于凡人。神威将军更不必多说,时常拿他的饥饱来取笑他,喂他和喂鸽子无异。
——帝君陛下却要吃凡人的东西。
头顶上,仙童来了桌边两三次,放下一二碟小菜,一碗汤,听起来这膳食也布置得极其清俭,甚至不如付凌云那日在私宅请他吃的那顿奢宴。
秦灵彻温声吩咐众人退去,又亲自起了身,合拢了窗前的纱帘。
杨雪飞心中隐隐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帝君陛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虽轻柔平和,却不容忽视。
“人都走了,帘子也拉起来了。”秦灵彻莞尔道,“我看过了,外头没人偷看——还不敢出来?”
杨雪飞再掩耳盗铃,也没法说服自己帝君陛下是在跟别人说话。
他咬紧了嘴唇,又犹豫了片刻,才艰难地挪动起身,无奈手脚俱麻,四肢僵硬,他废了好些功夫才翻过了搁在身前那只大箱子。
眼前忽然一片大亮,他在晦暗处蜷缩久了,双目一时反应不过来,差点又要落泪。
视野再次清晰过来时,杨雪飞几乎呆呆地定在当场。
只见帝君陛下身着一席浅紫色的常服,手执一杆精致小巧的便面扇,扇柄挑起厚重的帷帐,正安静地看着他。
不同于他从前见过的仙官、仙将那般神威莫测,紫薇帝君长发披散,身形修长,眉目如春岚过山,淡笑似清风送月,一身素袍不显奢靡,只零星缀了些简单的银饰,细看来不仅不吓人,反倒有几分文秀的书卷气。
杨雪飞却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可是身上不适?”秦灵彻没有错过他的一丝举动,“——委屈你了。”
杨雪飞连连摇头,他赶忙从桌底爬出来,试图搬弄自己麻得仿佛不存在的双腿,做出个礼貌的跪姿来。
秦灵彻饶有兴致地看了会他的动作,确信他做不到后,才扇柄一拂,一阵清风悄自袭来,将他徐徐托起。
杨雪飞鸡啄米似的点头致谢,他想开口,无奈口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灵彻道:“琼英毒是收集落花制成的——这世间最不会说话的就是花花草草,你摸摸自己的舌根,看看是不是被变成叶子了?”
杨雪飞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实在做不出当着帝君的面往嘴里摸的动作,只能笨拙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感谢相告。
“解药在桌上。”秦灵彻又提醒他,语气温和且耐心,仿佛他是什么牙牙学语的幼童,要长辈一个字一个字教着做事似的。
杨雪飞看到了桌上摆着的青瓷瓶,正放在付凌云方才坐过的位置边——原来这就是帝君陛下让他留下的解药。
帝君到底知道多少?
杨雪飞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场看似寻常的谈话,对付凌云、沈秘二人而言有多生死攸关。
无怪乎神威凛凛如付凌云临走时竟也气息凌乱、步伐焦灼,这瞒天过海的欺天大罪,饶与不饶、戳破不戳破,竟都在眼前人一念之间。
他下意识又看向帝君,后者竟也正看着他,一双点漆似的黑眼睛似乎能把他从外看到里,沉沉如无星月亦无止尽的寂夜。
杨雪飞总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秦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怕苦吗?”
杨雪飞连忙摇头。
秦灵彻微笑道,语气如哄他一般:“那就好,我只给付凌云准备了饭,没给小孩子准备糖。”
杨雪飞脸一下子红了,只怕坐实了自己怕苦,赶紧端起那只药瓶,也不管里头装的是什么,仰首便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滚入喉咙中时,他立刻就意识到秦灵彻在骗他——这解药清甜沁润,分明一点也不苦。
胀痛的喉咙口在接触到药液的一瞬间便恢复如初,他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嗓音全然恢复如初。
“陛下。”他连忙低头道,“雪飞见过陛下,多谢陛下赐药。”
秦灵彻点了点头,道:“你也不必拘礼。坐下,先吃点东西。”
杨雪飞又是一愣。
他虽饥寒交迫,却无论如何不敢在这位三界共主之前动筷,更何况秦灵彻低眉看他的眼神总让他心生惶恐。
秦灵彻悠悠看了会他局促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低声道:“你冒名顶替捺印在先,认罪后却又脱狱亡逸,闹得我这天宫鸡飞狗跳……”
杨雪飞身子绷紧了,胆战心惊地听着。
“……若现在不好好吃饱了,一会儿我如何与你算账?”秦灵彻笑道。
第35章 申斥
杨雪飞一双筷子拿起来又想放下, 踟蹰多时,才象征性地喝了几口莲子羹。
他心乱如麻,实在吃不下多少, 几次停下筷子偷眼看向秦灵彻, 后者却似乎怕他不自在,未曾看他,只拿了本书走到屏风后,远远地倚着窗边看着。
杨雪飞不敢打扰紫薇帝君读书, 只得又勉强自己吃了几筷子。
这样几次三番,等到一桌菜都快冷了,对方才终于收起了书本。
杨雪飞忙起身下拜道:“多谢陛下恩赐——陛下适才所言之事, 雪飞已知错, 还请陛下赐罪。”
紫薇帝君分明容色和悦,连始作俑者的付凌云都未加苛责, 但不知为何, 杨雪飞却不敢有半点侥幸之心。
秦灵彻撩开纱帘, 缓步而来, 亲自伸手搀起了他。
“刚才你也都听到了,我不喜欢以朕自称,也不爱别人跪拜拘礼。”秦灵彻缓缓道,“你诚实以待, 虚心悔过,便比那些繁文缛节都强。可明白?”
杨雪飞连忙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也不必再多做纠结, 任由秦灵彻将他拉到桌旁用以歇息的长榻上,两人并肩坐着。
“你既知错,那便说说, 错哪儿了?”秦灵彻这才问道,声音不疾不徐。
杨雪飞一愣。
他只觉这场景不像是帝王问罪,倒像是往日里狄青云训斥弟子——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用戒尺一一罚之,最后又和颜悦色地安抚。只是他从未真正走进那间书房内,狄青云对他少有教化,他至多只在外边听着。
他自不敢暴露这非分之想,也不擅长和那些师兄一样撒娇卖乖,便仿着过去陈启风答话的样式说:“雪飞不该未看清供词便签字画押,险些误了陛下的大事。”
秦灵彻闻言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雪飞隐约明白,这是他没说到点上,只道是自己说得不够。所幸他最擅长从自己身上找错误反省,忙接着道:“我也不该在画押之后擅自逃狱,又擅闯陛下的内宅,弄脏了屋里的陈设,还躲在桌下偷听——”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秦灵彻的眉间微微一收,立刻识趣地止住了话头,声音也轻了下去,“雪飞驽钝,还请陛下明示……”
秦灵彻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终是无奈地笑了笑:“北槛未验明正身便行问罪,给你招致杀身之祸,逼得你铤而走险,这是我的过错。内宅送你也罢,何需为此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