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59)
裴隐没说话,任由他握着。
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但埃尔谟是有话要说的。
他想问:祭拜过铁柱,心情有没有好些?
可话抵在舌尖,却终究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自己想听见怎样的答案,仿佛无论裴隐如何回答,都不会是他想听的。
直到掌心传来细微的蜷动,蹭过皮肤泛起一阵细痒,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裴隐的手。
于是他松开。
“走吧。”随即低下头,指尖在戒指上一按。
跃迁舱内,埃尔谟将备好的营养餐推到裴隐面前,转身便坐进驾驶位,只留下一个沉默的侧影。
裴隐慢慢吃着,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悬着。
在墓园入口。埃尔谟明明是有话要说的。
为什么不说呢?
重逢以来,这位小殿下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身上砸过。
突然这样欲言又止……反而让他觉得陌生。
飞船转入平稳巡航,裴隐起身,决定去问个明白。
还未迈出两步,埃尔谟拿着医疗箱与光屏,朝他走了过来。
“吃完了?”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裴隐点头。埃尔谟单膝蹲下,打开医疗箱,取出检测仪。
冰凉的仪器贴上手腕,裴隐懒懒地晃了下腿,一副很乖巧的模样:“不是才测过吗?”
“餐后数据也要记录。”
检测完毕,埃尔谟立刻将数据发给沃夫。
片刻,光屏亮起回复。他一路紧锁的眉终于稍微舒展:“还可以,各项指标都有好转。”
裴隐嗯了一声,他这几天确实舒服了些。
脚尖仍晃着,见埃尔谟神色缓和,他眼睫一抬,忽然向前倾身。
“小殿下,”吐息擦过对方耳畔,“您给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啊?”
埃尔谟的手明显一抖:“你脑子里——”
“是是是,我脑子里就这点东西,行了吧?”裴隐抢先一步补全他的话,随即摆出不高兴的神色,“小殿下您清心寡欲,可我不行啊。当初说好的,我配合治疗你就满足我,现在呢?”
他眼尾一挑,眸光流转:“您不会是想耍赖吧?”
埃尔谟:“……”
当初的协议根本不是这样。他记得清清楚楚,是裴隐答应陪他上床缓解易感期,埃尔谟才答应给他治疗。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需求竟彻底掉了个儿。
埃尔谟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动,竟像是真的开始反思。随后,他松了口:“没说不能做。”
裴隐眼睛刚亮起来,就听见下一句:“但明天要开始第二轮,你需要保存体力。”
笑意倏地凝在唇边:“……什么第二轮?”
“第二轮治疗。”
埃尔谟手上动作未停,仿佛只是从百忙中抽出一瞬,向这位当事人通知既定流程。
直到察觉裴隐神情不对,他才将光屏转向对方,平静补道:“用药已经定了,就是这个。”
“谁定的?”裴隐仍勾着嘴角,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埃尔谟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我。”
裴隐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静了两秒,埃尔谟在他身旁坐下,调出药物列表递过去:“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选。”
裴隐几乎要气极反笑:“我又看不懂。”
“哪里不懂?”埃尔谟的语气异常平和,“我解释给你听。”
裴隐别过脸,拒绝交流。
埃尔谟反而更耐心,他俯身靠近,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这些都是备选药物,需要按顺序试。上次的药你输了头晕,这次就选了副作用轻的,主要会引起肌肉酸痛,不会太难受,卧床休息就能缓解。”
“……”
“或者你想试试别的药——”
“小殿下,”裴隐打断他,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想用任何药?”
“……”埃尔谟喉结微动,目光沉静却不容回避,“不可能。”
一股灼火窜上心口,裴隐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您之前让我试药,我也配合了。结果呢?根本没用。”
“这很正常,”埃尔谟平静截断他的话,“如果一定能见效,就不叫‘试药’了。”
“……”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裴隐一时失语。
他低低嗤笑一声:“是啊,小殿下说得对,我只需要被药折磨就好了,而您要替我这个小白鼠挑选下一轮毒药,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话抛出去,舱内立刻静了下来。
裴隐以为这番阴阳怪气终于刺中了他。可不过几秒,埃尔谟的声音再度响起。
“佩瑟斯,”他望进裴隐躲闪的眼底,“你在怕什么?”
裴隐呼吸蓦然一滞。
他转过头,没在那张脸上找到预料中的裂痕,却撞上一道沉静审视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竟让他无端心虚起来。
“世界不是围着您转的,小殿下,”裴隐扯了扯嘴角,语气像在哄一个固执不讲理的孩子,“或许因为您是皇子,便觉得人人都得听您的。”
“可您也别忘了……我是怎样的人,”他的笑容冷得前所未有,“我是奥安帝国的叛徒,满口谎言的骗子。全帝国都知道我干过什么。就算全世界都听您的……”
他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顿:“您也奈何不了我。”
裴隐知道这番话很伤人,可他还是说了。
他惊讶地发现,到了现在,在伤害埃尔谟和保护自己之间,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舱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埃尔谟果然不再言语。
……也好。
裴隐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早点让他看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早点……对他彻底失望。
飞船已驶入深空,即将和等候的逃生舱接驳。埃尔谟戴上面具,准备好面对人群。
就在裴隐以为这场对话早已终结,埃尔谟忽然侧过脸。
“世界不必围着我转,你更不必,”面具遮去他的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冰冷的材质望来,沉静、锐利,胜券在握,“但我总有办法,让你听我的。”
裴隐全然不明白他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却也来不及追问。因为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跃迁舱与逃生舱完成了接驳。
廊道刚开启,连姆与诺亚便已匆匆迎了上来。
此行不过半天,却比预计的时间久。两兄弟急切询问状况,得知一切顺利后方才松了口气。
随即,全员开始清点从垩星带回的物资,舱内陷入有序的忙乱。
人影穿梭中,裴隐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心头越发焦灼,趁连姆经过时,他拦住对方:“连姆大人,念念呢?”
连姆一怔:“他没跟您在一起?”
“出发时他就不在跃迁舱上,小殿下说他在逃生舱里。您没见到他?”
“抱歉,裴先生,我也不太清楚,”连姆歉然摇头,随即眼神一亮,“啊,殿下过来了,您问他吧。”
裴隐回头。
埃尔谟立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刚要开口,却见对方转身就走。
裴隐心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埃尔谟已走出两步。察觉他未跟上,才侧过头,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手。
裴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埃尔谟的书房。
房间布置极简,冷硬的金属线条贯穿四壁,除了一张书桌与一张床,再无他物。
门推开时,裴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裴安念正趴在书桌前,抱着光屏,看得目不转睛。
见到他的瞬间,小家伙眼睛倏地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直直扑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