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今天认出崽了吗?(77)
“那是他们能力不够,”埃尔谟的眉头越拧越紧,语气愈发浮躁,“首都星那么多专家,难道就没人能做到?”
裴隐默然片刻,还是低声提醒:“可您不正是因为首都星的专家都不了解这种毒素,所以才特意来找琉光星的研究员吗?”
这话的确合情合理,以至于埃尔谟听见的瞬间,表情当真空白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他很快重新挺直背脊,神情恢复一贯的笃定:“那又怎样?以前没人研究,是因为没人投入资源。让整个科学院集中攻克这个课题,难道还会没有结果?”
裴隐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望着埃尔谟,像在看一个执拗地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
“小殿下,您是皇子,有些事或许您不太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是努力就一定能如愿的。有的东西,就算拼尽全力,”他苦笑了一下,“最后换来的,也可能只是失望。”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埃尔谟静静看着他,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生来就拥有一切、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人,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滞在喉间,裴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
可他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我不想你失望。
不想你投入那么多精力,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不争气地死掉。
不想变成你人生里,那道怎么也擦不掉的败笔。
所以,别抱太大的期望,好吗?
别像从前的我那样,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健康的身体,光明的未来,父母的爱……都能握在手里。
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埃尔谟却已先一步出声。
“佩瑟斯,有些事或许你也不太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属于我的,”埃尔谟垂下眸,“只是有些东西,得不到就得不到,我不强求。”
比如那场没能成行的蜜月。
比如那个他永远没有机会成为的好丈夫。
裴隐不爱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这些事,本就不是他用力就能抓住的,强求也没有意义。
“但还有些东西,我绝不放手,”埃尔谟抬起眼,目光比先前更加锐利、更坚硬,“我说过要你活,你就必须活。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他紧紧盯着裴隐:“我不允许任何失败的可能。”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一面透亮的镜子,照出裴隐所有仓惶、恐惧与退缩,让他无处躲藏,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研究员推门走了进来。
带来的消息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确定,活岩洞毒素对MRC-9X确实存在抑制效果。以裴先生目前的体征数据来看,采用毒素作为解毒剂,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是……”研究员语气微顿,“我们毕竟是自然研究所,在医学转化方面经验有限。以现有条件,很难完成对这种毒素的系统性药物化改造。”
听到这里,裴隐下意识先看向了埃尔谟。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在意埃尔谟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
可埃尔谟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目光沉静专注,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环。
“需要什么条件?”埃尔谟语气如常,“设备、资源、人员,都可以安排。”
“您别急。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您应该听说过‘圣盾’吧?”
埃尔谟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察觉到裴隐眼中的疑惑,他侧过脸跟他解释:“一种人体屏障增幅仪,当年父皇在战场上重伤濒危,就是靠它维持的生命。”
研究员接过话:“这套设备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体细胞的屏障强度。如果能获得使用权限,就有机会在清除MRC-9X的同时,最大限度保护裴先生的正常细胞不受毒素侵蚀。”
“只不过……”研究员顿了顿,“‘圣盾’目前只配备于王室核心医疗体系。既然四殿下即将回宫,如果能在宫内进行治疗,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
埃尔谟心下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
终究……还是得回宫。
他侧目看向裴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低垂,像落在空处,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埃尔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研究员点头致意,随后准备返程。
启程前,裴隐问他,能不能再回一趟跃迁舱。
研究所位于琉光星偏远地带,远离水晶宫,周围也无眼线,的确是眼下最不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埃尔谟没再反对。
进入跃迁舱后,裴隐先去看了看裴安念,确认他一切都好,随后取走一件东西,将舱体收回,跟随队伍瞬移返回。
落点依旧是水晶宫。回到酒店套房时,裴隐仍在低头调试通讯器。
埃尔谟扫了一眼:“你刚才回去,就为了取这个?”
裴隐抬眼,见他正注视着自己掌心那枚细小的金属探针。
“嗯。”
“是什么?”
裴隐沉默片刻,如实答道:“邪神探测罗盘的检测探针。”
他低头继续调整接口:“之前一直安置在跃迁舱里接收信号,但现在进出舱体太显眼了,我打算把它改装进通讯器里,方便随时监控。”
埃尔谟神情一凛,立刻抓住关键:“你之前说罗盘曾检测到邪神波动,怀疑祂就在奥安帝国内,现在是有新的动静?”
裴隐看向他。两人合作的前提本就是联手对付邪神,信息共享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他将最新的发现全盘托出。
埃尔谟凝神听着,眉峰逐渐蹙紧:“你的意思是,罗盘检测到的上次能量波动是在琉光星,时间正好和我们困在活岩洞的时候吻合?”
裴隐点头。
“在洞里那段时候……”埃尔谟低声沉吟,“会不会是因为念念觉醒了意念交流的能力,引发能量异常,所以才触发了罗盘?”
裴隐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埃尔谟的第一反应,和他不谋而合。
他摇头:“其实念念这个能力一直都有,只是我从前不知道。”
“按照谱系图的分类,意念链接属于非常原始的畸变类型,关联着一段古老的基因序列,说明他的畸变程度已经很深,难怪一直找不到净化的办法。”
裴隐目光一凝。
“等等,您刚才说……谱系图?”裴隐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是原始基因谱系图?”
埃尔谟顿了顿,似乎对他惊讶的反应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您怎么会知道这个?”
撰写那份谱系图的人,正是回声组织的创始人,陈静知。
埃尔谟作为寂灭者,按理说也会接触畸变体事务,但他的立场与回声本该南辕北辙。对于那些将畸变体视为异端的人而言,根本不可能触碰到裴隐在组织内部才能触及的机密。
埃尔谟却神色如常道:“小时候偶然读到的。”
“小时候?”裴隐眉头蹙得更深,“您小时候就看这种东西?”
“是母亲的藏书,我误闯进去看到的。后来她似乎也觉得不妥,就把那间屋子锁起来了。”
裴隐的呼吸一滞。
所以……谱系图的来源,竟是埃尔谟的母亲?
世人对她的了解甚少,连她曾经在地球上的真实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是一个旧人类,末日前登上方舟,被注射永恒血清,是随人类一同迁徙至星际的幸存者之一。
那些方舟乘客,昔日在地球非富即贵。可到了新世界,失去根基之后,从云端跌落尘埃的不在少数。
而埃尔谟的母亲,似乎正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