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奔月亮而来(102)
枪伤很痛,但顾曜始终一声不吭。柳月阑低着头,能够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
几分钟后,顾曜低声开口:“我自己来吧。”
柳月阑动作一顿,笑着说:“少爷啊,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发火之后才肯老实一点?”
顾曜看着他垂下的睫毛,手臂上枪伤带来的疼痛终于传进了心底。
他克制住想要碰碰柳月阑的心情,低声地道了歉:“……对不起。”
柳月阑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的歉意与往日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不是为了安抚柳月阑,不是为了暂时地平复矛盾,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一切。
这一次,顾曜像是终于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后悔了,认错了。
柳月阑在心里无声叹气。
他的嘴唇动了几动,挣扎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一次的对不起,是为了哪一件事?”
顾曜也定定看着他,眼眶微红,低声说:“为……所有这些让你不快乐的事。”
柳月阑不知是不是自嘲:“那可太多了。”
顾曜的手臂猛地攥紧,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迹象。
柳月阑好笑道:“老实点。”
他抚平顾曜攥紧的拳头,说:“最后一次给你包扎伤口,别惹我生气,顾曜。”
大约十分钟之后,柳月阑终于把他的伤口包扎完毕。
他又看了看顾曜湿透的衣服,说:“去找件干净衣服换吧,别感冒。”
说完,他又问起上次的伤口:“一直没来得及问,卫枫说你伤到肺了,没事吧?最近又去复查了吗?”
顾曜缓慢地摇了摇头,说:“没事的,阑阑,不用担心。”
如今的柳月阑已经无心再去分辨这是宽慰自己的话,还是事实当真如此,便也只笑了笑,说:“那就行。”
做完这些之后,柳月阑说起今晚的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顾曜说帮他,被他拒绝了:“一会儿伤口再崩开,我不会帮你包扎了。”
说罢,柳月阑去杂物间,搬出一个不大的快递箱。
他把东西放到顾曜面前,说:“咱们高中毕业时,写过一个毕业纪念册,你还有印象吗?”
他弯腰拿起快递箱里的东西,没有看到顾曜脸上的表情。
那两本纪念册被他原样不动地放在快递盒子里。他拿起上面的一本,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放了回去,拿起了另一本。
“那会儿柳星砚生病,我忙忘了,连写过这个东西都不记得了。”
柳月阑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纪念册前面几页的内容。
这个纪念册做得很用心。毕业十年了,现在再看,无论是内容还是排版都完全没有过时。
柳月阑翻过某页,视线在顾曜的毕业照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过去。
“临风跟我说,刚毕业的时候很多同学天天问纪念册的进度,过了大概半年,就无人问津了。”他说着,还觉得有些好笑,“顾先生,别人不问也就算了,你不问,真的很奇怪——你不是什么都要管吗?”
顾曜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挪过来。
从柳月阑搬出那个快递盒子后,他便一直盯着地面,既不说话,也不看过来。
柳月阑也不管他,继续慢慢看着纪念册。
很快,他便翻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一页。
他的指尖反复抚摸着那一页纸,短短的两句话,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还记得你写的是什么吗?”他轻声问顾曜。
顾曜仍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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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可以把这一段都删掉,但这段我觉得很重要,反反复复改了一天,改到现在还是支离破碎,我很无语,也很无奈
改了整整两天了,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再继续耗了,我想尽量还原,想保留一点人设,但是完全不行
不改了,放弃了
我只认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了,但是今天改到现在我真的有点心态崩了,明天的更新稍晚一点,大概中午或者下午
第70章
柳月阑了然:“你记得, 对吗?”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废话:“也是,哪里有你不记得的事情。”
他并不执着于顾曜的回答, 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一个夏天,我从来不敢回想。就算到了现在, 我仍然觉得那个夏天像做梦一样。那时我觉得,好像一夜之间天都塌了, 又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变好了。”
他摸着手里的那页纸,割舍不下似地摸了又摸。
许久之后,柳月阑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继续说:“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好的东西更多。”
他把手里的纪念册放下,摊开铺到顾曜身侧。他并不着急让顾曜去看那上面的东西, 自己也坐到那人身边,两手撑在沙发上。
顾曜的身体紧绷着,好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放松的。
柳月阑用余光看了看他, 继续说着自己的话:“阿曜,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很快乐。”
抹掉那些争吵和猜疑,那些有爱人相伴的日夜,总归还是快乐幸福更多。
顾曜爱他, 呵护他, 这些,也都是真的。
诚然,爱情的厚重让他喘不过气, 但也总有那么一些时光,这样厚重的爱情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你是……我最爱的人,阿曜。”柳月阑轻声说,“你永远都是。”
他又忍不住去看看身旁的人。
“我不会再像爱你一样爱别人了,再也不会了。”
柳月阑终于下定决心,去拿那本摊开来的毕业纪念册。
他把东西放到顾曜手上,几若无声地说:“但我现在觉得很累,我厌烦了这种争吵。我不希望……”
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下定决心一样继续说:“就停在这里吧。别让这些争吵,毁了那么好的回忆。”
顾曜终于肯动一动视线,去看看那本毕业纪念册。
怎么会不记得呢?写下这句话时,他犹豫了那么久。
他真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柳月阑,可真要让他把这种心情浓缩成一句话,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犹豫了那么那么久,终于决定好了自己要写什么。
现在,28岁的顾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纪念册,看着十年前的他写下的对爱人最深的祝愿。
【愿你一生幸福快乐。致我最爱的柳月阑】
顾曜没有伸手去接这个纪念册,只垂着眼睛直直看着。
几秒钟之后,一颗透明的眼泪悄然落下。
他想给柳月阑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那些美好的东西,那些美好的祝愿,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这么一句话。
希望他这一生再无痛苦,只有快乐。
那么现在,柳月阑幸福吗,他……快乐吗?
放在膝头的纪念册被顾曜轻轻合上。他叹了一口气,犹豫着伸出左手,揽住了柳月阑的后脑。
羽毛一样的轻吻一触即分。这个吻结束时,柳月阑的脸颊也沾上了点点湿意。
顾曜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眼前的视线遮得密不透风。
昏暗里,他能感受到顾曜近在咫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