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奔月亮而来(89)
他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便说起了今天过来的原因。
他递给柳星砚一个小小的吊坠,说:“给你找了个弟弟。”
柳星砚:“什么?”
柳月阑浅笑着说:“临风。这人也神经兮兮的,非说要跟你姓,要当你弟,改姓柳。”
那个吊坠里,还装着最后一点点骨灰。
柳月阑笑意清浅,继续说道:“我按他的意思,带他走过了很多山很多海,还剩最后这一点骨灰,舍不得撒了,就带回来了。我之后还要出去一趟,怕带在身上弄丢了,想让你帮我保管一下。”
柳星砚小心地接过这个透明的吊坠,放在手心里好生看了一会儿,说:“好,月阑,你放心吧,我帮你保管着。”
柳月阑仍然笑着,说“好”,但他又担心这东西会让柳星砚恐惧或害怕,便又追问了一句:“放家里……你怕不怕?”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柳星砚疑惑道,“这不咱弟吗?”
柳月阑:“………………………………………………”
他真服了。
柳星砚这个入戏速度,不跟临风当亲兄弟,真是可惜了。
柳星砚笑得不能自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月阑木着脸说:“走了,神经兮兮的。”
柳星砚赶紧拦住他:“哎哎,我看你还带了别的东西,是什么?给我的礼物吗?”
柳月阑按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不情不愿地掏出那张画递给柳星砚:“找到个年代久远的小垃圾,送你。”
还在读书的时候,柳月阑什么都画,但画得最多的就两个人,顾曜和柳星砚。
他挑了一张难得地画了那只狗的画,送给了柳星砚。
原本,这些东西,他是想自己留着的。但……
临风去世之后,他的心态也有了一些转变。
那些曾经觉得怎么都过不去的坎,在现在看来,也都随风而去了。
死生之外,皆是小事。
此刻,他看着柳星砚,脑海里只剩一句话。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轻声说:“谢谢你还活着,哥哥。”
第61章
柳星砚却在看见那几幅画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画里,他牵着他的狗,一人一狗走在长长的巷子里。
黑色的大狗嘴里叼着一只黄色的玫瑰, 他的主人笑着弯腰,想要接过这朵美丽的花。
柳月阑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 眨了眨眼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柳星砚哽咽着说:“柳月阑, 你这人,真的很讨人厌,你知不知道?”
他指着那张画,带着哭腔说:“你总觉得我不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记得,我都记得。你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带我出去玩。”
他一边哭,一边将这些画好好卷起, 继续说道:“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去吗?”
柳月阑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不想,”柳星砚轻声说, “我不想一直缀在你身后,不想一直拖累着你——我一直在学着不依赖你,自己生活。”
柳月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得胸口胀痛。
他轻轻地说:“……说这些。”
该送的东西送出去了,该托付的东西也托付出去了。柳月阑没再久待, 打算回去了。
……本来打算一起吃个晚饭的, 毕竟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但是,那男的,没做他的饭。
柳月阑:“……你这狗真够小心眼的。”
柳星砚擦了擦眼泪, 也觉得好笑:“你们俩真是……”
他送柳月阑下楼,顺便带他看看这个小区。
柳月阑左右看看,说:“很不错啊柳星砚,可以可以。”
柳星砚嘿嘿一笑。
两个人在小区里慢慢地走着,很难得有这样不吵架的时候。
安静了一会儿后,柳星砚轻声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月阑,你还记得……她吗?”
柳月阑一愣,条件反射地想要问“谁啊”,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他居然懂了,他知道柳星砚在问什么了。
“不记得。”柳月阑说着还觉得有点好笑,“她走时我才多大,怎么可能记得。怎么,你见到她了?”
柳星砚慢慢地摇着头,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啦。她带着她女儿,那个孩子……长得很像你。”
柳星砚浅浅地笑着,抬头看了看弟弟:“我就觉得,那大概是她。”
柳月阑回想着那孩子的模样,说:“那大概就是了——很难再找到那么像的人了吧!那孩子姓蔡,具体叫什么,我真记不得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哎,不对,你觉得她像我?”
“像啊!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柳月阑哑然。
他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又说:“怎么会突然见到她们?这照海市这么小吗?”
柳星砚说:“那孩子……小蔡,来报我们医院的研究生。”
实在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
小蔡想报的是外科的方向,柳星砚在眼科工作,怎么看都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子方向。
巧就巧在,那段日子正逢春节,眼科收了好几个放烟花被炸伤眼睛的病人,其中一位病人情况危急,叫了外科会诊。
前来会诊的那位医生,正是小蔡打算报的导师。
那位医生太忙了,只抽出下班后的一点点时间见了她一面,就在会诊的病房外。
听说了这些后,柳月阑终于知道,那段时间顾曜忽然提起小蔡是为了什么。
不过,顾曜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小蔡和柳星砚会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
柳月阑又问:“小蔡见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柳星砚回想着那时的场景,笑着说,“她太紧张了,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估计是不会注意到旁人的。”
柳月阑也笑:“还是个小孩子啊。”
柳星砚又问:“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柳月阑不怎么在意地说:“挺久以前在马路上见过一次——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想想,大概有10年了吧。”
他笑了笑,说:“那会儿还在上学呢。”
他走得快,比柳星砚靠前大约半个身位。
他没有看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身后的人短暂地停顿了脚步。
自然也没有看到那人脸上的震惊和若有所思,以及……慢慢红了的眼眶。
走出几步之后,柳星砚小跑着跟了上来。
但柳月阑没让他再继续送:“上楼吧,我回去了。”
柳星砚说“好”。
于是,柳月阑便离开了。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迅速淹没在黑暗之中。
他走得潇洒,也没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柳星砚在原地站着,看了他很久很久。
经历了临风的事情后,柳月阑想开了很多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有了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沉重的过往,今天再次提起小蔡,也是真的心如止水,再无半点波澜了。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柳星砚又偷偷抹了一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