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奔月亮而来(109)
柳月阑“哦”了一声。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卫枫回来了。
他换了一件衣服,左手手臂处的衣料有些许的不平整,皱巴巴地叠在臂弯。
他看了一眼顾曜,没有跟他打招呼,只看了看柳月阑,说:“叫了快递,我中午或者下午去一趟市里,把东西带过去寄走。”
顾曜适时问道:“哪天的机票?”
柳月阑说:“下周三。”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别墅装修的事,再次对顾曜道谢:“这些事如果让我自己做,我真的做不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顾曜在这里,卫枫又悄然恢复了过往的低存在感。
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站在门口安静地抽烟。
再后来,连烟味都淡了。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柳月阑犹豫再三,问顾曜:“郑省长的事……解决了吗?”
顾曜短暂地惊讶了,后又平静下来,说:“算解决了,也……不算解决。”
他翻了翻手机,调出一个新闻给柳月阑看。
是郑省长的调任通知,他被调去了另一个省,职位却没升——不仅没升,连分管的工作都是没有实权的边缘部门。
平调不升就是贬,明眼人都知道的事。
顾曜低声道:“只能这样了。再过个一年半载,他会自己申请卸任。”
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顾曜不欲解释给柳月阑听,最后只说:“反正,就算是解决了吧。”
柳月阑点了点头。
两个人兜了半天圈子,彼此都没有主动提起两人心知肚明的那件事。
柳月阑在等顾曜开口,顾曜则是……不想提起。
不知过了多久,卫枫回来了一趟,对柳月阑说:“我去市里了,还有别的行李要寄吗?”
柳月阑说:“今天暂时没有。但明天大概会到一个新快递,之后再攒几天,一起寄走吧。”
待卫枫离开后,顾曜才开口问道:“什么快递?怎么不直接寄到国外去?”
柳月阑本来觉得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但……顾曜早晚也会知道,还是告诉他了:“婴儿床。”
顾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开口:“月阑,你……”
柳月阑打断他:“别兜圈子了,顾曜。阿昭怎么样了?”
之所以要在这里待三个月,之所以只在这里待三个月,都是同一个原因。
三个月之后,顾昭的预产期已经不剩几天了。
柳月阑答应了要替她好好照顾果果,必定不会食言。但在此之前,他只想安静度过一段无人打扰的日子。
顾曜按了按眼角,有些疲惫地说:“阿昭……上个月就生了。”
“什么?!”柳月阑惊道。
这段时间里,柳月阑几乎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唯一还在联系的人,除了柳星砚,就只剩工作上的几个陌生人。
他把这段时间定在三个月,也是因为……这三个月结束后,顾昭的宝宝就足月了,顾昭也会正式进入待产期。
他万万没想到,顾昭竟然、竟然……
柳月阑紧张起来:“什么情况?!”
顾曜简单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疲惫地说:“阿昭怀孕之后就停了药,情绪太差了,到了后来,已经有些控制不了情绪了。那天和家里的阿姨吵了一架,早产了。”
直到这时柳月阑才知道,原来顾昭的情绪病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一直在吃药控制。
他怅然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曜没说话。
柳月阑闭了闭眼睛,又问:“宝宝谁在照顾?”
顾曜……仍然没有说话。
柳月阑这才明白。
他终于明白了,今天初见顾曜时那股微妙的变化来自何处。
顾曜今天的穿着,没有一颗扣子,没有一个标签,没有任何一个锋利的装饰——没有香水味,想来也是因为这样。
这时,顾曜才缓缓开口:“阿昭现在有点……杯弓蛇影。不让任何人靠近果果,但她自己又没恢复好,根本照顾不了,我偶尔会帮帮忙。”
柳月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按了按胸口,轻声说:“我去跟阿昭说。如果她放心,就把果果送来索兰瑞,我帮她照顾。”
顾曜动了动嘴,很想说些什么。他的脸色瞬息万变,过了几分钟才恢复平静。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下午,卫枫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柳月阑已经去睡午觉了。
小屋的门关着,顾曜托着下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见他回来了,顾曜面无表情地扫过来一眼,缓慢地从台阶上站起来。
卫枫从皮卡上下来,卷起了袖子。
手臂上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盖住了昨晚那道浅浅的刀伤。
顾曜的视线落在那处,又渐渐挪到卫枫脸上,随后嘴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冰冷地说:“卫枫,你还敢回来?”
卫枫一直盯着他,闻言视线转去紧闭的房门。
他面色平静,表情不带嘲讽也不带恶意,像是只在单纯地疑问:“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你还要管他和别人来往?”
顾曜左手插在口袋里,耸了耸肩,道:“没人管他啊,我不管他。但你想跟我抢,你挺不怕死的。”
说罢,顾曜翻身越过楼梯。
与此同时,卫枫挽起另一边的袖口,挥拳向顾曜砸来!
也算是一起死里逃生过的关系,彼此对对方的身手和习惯了如指掌。
顾曜当真履行着自己昨晚说过的话,招招都下了死手,那架势,像是真的要送卫枫去死。
他把手臂横在卫枫脖间,压抑的火气四散开来:“卫枫,就算我和阑阑分开了,难道你以为你能横插一脚?”
比起手臂那道不痛不痒的伤口,顾曜的话显然更能刺痛卫枫。
的确,柳月阑像是一块捂不暖的玉。以前是,现在也是。
卫枫知道,他对自己并非全然冷淡不在意,他也曾释放过没有保留的关心和担心。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柳月阑给他的,也就只有这样而已了。
他的快乐,他的欣喜,他的在意和在乎,都只给过一个人。
他的爱,只给过一个人。
偏偏柳月阑爱得坦坦荡荡。他从来都不遮掩对那个人的偏爱,在过去的这三个月时间里,柳月阑从未给他编织过温暖的美梦,从未让他有过有朝一日,他也会爱上他的错觉。
就算是分开了,就算是不愿再见,也没有可能爱上他,没有可能爱上其他人。
让卫枫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顾曜有一句话是对的。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从来容不下第三个人来插手。
是爱也好,是恨也好,那些恩怨纠缠,从来都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卫枫兀地收了手,任凭顾曜的攻击冲到自己眼前。
……却没想到,顾曜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