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痞(81)

　　万云落座后，成家良自然去了后边座位。
　　沈放的心思飘到了九天之外，台上的专家走马灯一样变换，他却一句话都没听到耳中。
　　忽然，手机振动，沈放低头一看是自己助理发来的信息。
　　“成家良离场去了卫生间。”
　　沈放一挑眉，觉得自己助理还算机灵，可以考虑加薪了。
　　成家良从卫生间的隔间出来，就看见沈放靠在洗手池旁边的墙壁上抽烟。
　　沈放长得极为俊秀，他不女气，却也不粗野强悍。他常常是清冷高傲、目下无尘的，让人望而却步、心生忌惮；但只需一个不妥，他的清贵中就会混入异色，又妖又媚、颓败荒芜，惑人的美与破碎的美交织，勾人心魄，引人沉沦。
　　所以，即便沈放看起来并不是教化刻板之人，却极为自律。他常年以西服正装示人，头发梳得规规整整，从不醉酒很少吸烟，举止投足皆为贵公子做派，以此来压制自己身上引人遐思的气质。
　　只有成家良知道他有多妖，媚眼如丝、缠丝入骨时能要了人半条命；人后繁华落尽时荒芜脆弱的眼神有多让人心动心疼；褪去正装、打散头发，只着宽大衬衫时有多迷蒙可爱...
　　成家良见过沈放种种不为人知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起码正在走在通往“特别”的路上，谁知“人后”的沈放敌不过“人前”的沈副总，他依旧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情人。
　　现在沈放样子是落拓的，头发微微垂下，挡了一双丹凤眼。他姿态松散，纤长的手指夹着烟，看起来忧郁动人。
　　成家良仅仅看了沈放一眼，便越过他去洗手台洗手，边洗边不亲不疏的寒暄：“沈总，好巧。”
　　沈放抬头看他，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秒，成家良率先平静的移开了眼睛。
　　沈放轻轻一笑，道了声：“不巧，你现在是惠好总裁身边的红人，自然会跟着他参会，我们在这里遇见在正常不过了。”
　　成家良关了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插手，点点头：“沈总说的对，行业会议遇见也是正常。”
　　他擦完手，向沈放走了过来。沈放心中一紧，忽然觉得自己夹烟的手有点颤抖。
　　成家良走到沈放面前，与他仅有一步之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沈放睫毛明显翕动，然后轻轻启齿：“沈总，请让一让，你挡着垃圾桶了。”
　　沈放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几丝羞愤与尴尬，不过仅仅一瞬便消失殆尽，换上了惯常的骄矜，他嗤了一声，扬着声调：“不好意思了。”
　　身子微微一侧，成家良将用过的纸巾扔入了垃圾桶。
　　“那我就不打扰沈总了，回去继续参会了。”成家良微微一笑，转身即走。
　　蓦地，他的西服袖子被人拉住了。他顿了一顿，才去看那只玉白透净的手。
　　那手明显用了十分力气，连关节都微微泛着红。
　　成家良就那么任他拉着，两人谁也没说话，良久之后，沈放才低声说道：“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成家良的目光从那手慢慢移到沈放的脸上：“沈总这是想吃回头草？”
　　明显带着讽刺的话让沈放的瞬间变了脸色，他放开手急急的吸了口烟。吐出了一口烟雾后，他似乎镇定了许多，再次抬眸看向成家良，眼里带了笑意，轻松的说道：“对，沈总我这回想吃回头草了，你给不给吃？”
　　成家良脚下动了步子，向沈放一步步逼近，两人本就站得近，顷刻便逼得沈放直挺挺的靠在了墙上。
　　他一手伏在墙壁上，威压着沈放，另一手抬起沈放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他弓下腰将唇覆在沈放耳边，将热气扑到他的耳中，看着那只莹白的耳朵迅速变粉变红，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像很多次与男人动情时的耳边低语一样：“沈放，别把我当‘草’，别以为你勾勾手指我就乖乖回去任你吃。我的要求不多，我曾经把我的底线明明白白的放在你面前，是你置若罔闻。既然你我的认知在这方便达不成共识，你还何必强求？”
　　目光一闪，男人的眼尾似有红痕。成家良一怔，微微抬起身子去看沈放。可沈放不顾他的强制猛然转头，避开了那道目光。成家良追了过去，竟看到了男人满眼的悲伤与湿意。
　　沈放觉得太狼狈了，他不习惯这样弱势的自己：“放开我。”他哑着声音说道。
　　可此时的成家良似乎真的怒了，像酝酿了多时的火山列出了一道口子，他将沈放再一次用力掼到墙上，倾身压住他，抬起他的头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有什么好哭的？”他像一个凶狠的野兽嘶吼，“沈放你他妈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强行闯入我的生活，拉我与你上床，让我对你动心，我从17岁开始喜欢你，满心满脑子都是你。”
　　沈放抬起头迷茫的问道：“17岁？上床？”
　　“对，17岁你就把我拉上了你的床。”青年恶狠狠的说道，“我寒假来省城打工，后半夜下班在酒吧街捡到烂醉如泥的你，你知道吗？你当时真的是漂亮，已经有好几个男人在打你主意了，我一时多事，捡了你这个麻烦，就是因为捡了你，我的生活全乱套了。”
　　“你不记得了吧？那天抱着我哭，说你从没被爱过，父母偏心，哥哥刻薄，可在他们相继因病因意外去世之后，你又思念他们，你说你太孤独了，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属于你，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你好像是一只无线的风筝，随时都可以与这个世界脱离联系。”
　　“你说你继承了家族企业，却只做副总，那个总裁的位置还是你父亲的，这样好像就会不孤单那么一点点。”
　　年轻人的手掌滑到沈放的脖子上，微微用力：“你知道你说完这些后做了什么吗？”他看着男人微微惨白的脸，低声说道，“你亲吻了我，说你想做Ai，只有这样你才觉得和这个世界有了一点关联。那是我的初吻，也是我的初夜，还在我不懂什么是同性恋的时候就献给了你。”
　　“你知道那天你有多美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又媚又可怜的人，我想你这么好，不应该难过，不应该孤独，我要爱你，给你最好的爱，让我当你与这世界的唯一关联。”
　　“...那晚...是你？”沈放颤抖的问道。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上，事后整整躺了一个礼拜，要不是早上没见到罪魁祸首，他肯定将人碎尸万段。
　　“是我。”成家良眯起眼睛，“学校那次不是我们初遇，这次才是。”
　　“为了让你看到我，注意我，我用尽浑身解数！看着你和别人厮混，看着你一个一个换情人，我一遍一遍安慰自己，那不怪你，因为你的心是破碎的，你没有拥有过一份完整的爱，没人教你去爱，没人拉着你走出孤独。”
　　“沈放，你太他妈滥情了，你与人厮混一次我的心就被刀刮一次，你换一个情人，我对你的怨恨就多一点，我不知道会不会坚持到自己有所成就之时在追求你，因而我不得不提前走到你身边，即便是以你的情人的身份！我想我有足够的爱，足够的耐心，一定会让你慢慢淡忘痛苦，可你！...”
　　青年眼睛赤红，像厮杀后落败的野兽：“可你，是没心的，沈放你是没心的！我原来以为你的心只是破了碎了，才在那个冬夜哭得那么伤心，可你根本没有心！我尽力了，我救不了你，也治不好你，因为你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成家良放开沈放，看着面前人缓缓说道：“以前你是我的全世界，但从今天开始我的世界没有沈放了，以后别再烦我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我。”
　　最后一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放，成家良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不行！”沈放踉跄的追了过来，打破了惯常的从容高雅，“不能没有我！你的世界不能没有我！”
　　成家良甩开了他的手，居高临下的说道：“我没有多余的感情让你这么践踏了，沈总。”
　　“不践踏。”沈放堵住了他的路，“再也不践踏了，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我真的不喜欢他们，以后谁也不找了，只和你在一起，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