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60)
“洒不了。”庞晓达朝他展示粥碗,“收收你那口音吧。”
看佟锡林捧着杯豆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庞晓达横了横胳膊催促:“吃包子。”
“吃着呢。”佟锡林笑笑。
“你和秦季是不是闹矛盾了?”庞晓达突然问。
庞晓达平时不管说话做事都慢慢悠悠,看着不声不响的,心思倒是比齐原细。这会儿秦季不在,他连个话题都没铺垫,开口就撂出这么句话。
佟锡林被他问得一愣。
齐原果然一丁点儿都没意识到,跟着也愣了,立马拧过身子跟着问“什么什么”?
“怎么这么说?”佟锡林观察他的表情。
“就问问。”庞晓达吸溜着喝了口粥,“感觉这学期你俩都没咋说话。”
“哎还真是。”齐原那神经粗得像口缸,听庞晓达这么一说,开始回想,“以前你俩干啥总一起,现在也不见一起玩了呢?”
“是吧!”庞晓达朝齐原动动眉毛。
“有别扭了啊?”齐原瞅着佟锡林。
一个寝室总共就四个人,现在另外俩都反应过味儿了,佟锡林如果再说什么事都没有,那谁也不能信。
可要解释又能怎么说呢。
“也不算有矛盾。”他斟酌来斟酌去,还是选了个婉转的说辞,“其实就是一起做的兼职少了,可能共同话题就没那么多了。”
齐原咬了口包子,冲他扑棱眼。
“也是。”庞晓达点点头,“他是有点儿闷,总忙自己的。”
“不咋合群。”齐原跟着接话,“不过人还行。”
男生真八卦起人来一点儿不收着,况且这种话题就缺个起头的。
话匣子一打开,齐原盒庞晓达你一言我一语,从入学买个扫把秦季就要AA开始,把心里对秦季的种种印象都拎出来回忆个遍。
司机大哥开车闲着也是闲着,听他们蛐蛐半天,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嗨”了一声,说:“归根到底还是条件不好呗。有钱谁不乐意出去又吃又玩的,你们零花钱多的能包个车去滑雪,人条件差点儿天天打工,哪舍得花钱去干这个。”
“我们吃饭啥的也没挑鲍鱼海参那么吃啊。”齐原不服讲,跟他掰扯,“也不是天天玩,偶尔一次两次的,钱也都匀着算……我反正觉得犯不上。”
“那也是,老不去肯定玩不到一起。”司机大哥点点头,“当学生是最好的时候,等以后你们出了社会就知道了,遇见个真朋友不容易。”
佟锡林听着他们说,一直没插嘴。
他和秦季虽然当不成朋友了,可在他心里,秦季除了在告白这件事上因为太过自卑,有点儿钻牛角尖,其他方面对他一直都挺好。这种几乎是把秦季遮羞布给撕开的对话,佟锡林听着还是不太得劲儿。
中学时那些同学估计背后也是这么议论他的。
人太复杂了,总没有绝对的好坏。但凡条件足够,谁不想有吃有穿,开开心心呢。
好在司机大哥把话题扯开了,开始结合自身经历,教育他们出了社会有多难。
齐原和庞晓达听得昏昏欲睡,都不吱声了。
背后研究人的话哪说哪了,他们也没想着要抱团孤立秦季。
两小时后到了地方,齐原又活泛上了,催着佟锡林联系周琦,问他到哪了。
周琦比他们晚半小时到,见了面齐原就笑话他,问他怎么想起远在天津的兄弟了,不去四川找女朋友了?
“分了。”周琦拿过佟锡林的咖啡杯一饮而尽,说话直喷白气。
“怎么分了。”佟锡林挺意外。
“吵架呗,矛盾太多了,让人给我甩了。”周琦说。
佟锡林虽然一开始觉得网恋不靠谱,也直到周琦跟每任女朋友都谈不长,听他这无所谓的口吻,还是觉得太儿戏了。
恋爱被他谈得跟闹着玩一样。
“你不都跟人见面了吗?”庞晓达问。
“那朋友圈一张接一张,又是机票又是酒店的。”齐原追着问,“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不跟人谈了。”
“我他妈!”周琦被他俩气得头疼,对着一人屁股就是一脚,“我他妈都说我是被甩!被甩的呢!”
齐原他俩可不听他这个,轮着喊周琦渣男。
滑雪场人很多,佟锡林和庞晓达都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会。两个Qi带着他俩,从租设备到进场手把手教,教也教不明白,四个人动不动摔成一团,又笑又闹。
他们玩得上瘾,佟锡林玩一半去场边休息,举着手机拍照片,拍拍雪坡拍拍蓝天,拍拍他的朋友们。
周琦和齐原在凹扬雪的造型,一个假模假式摆动作,另一个在底下踢雪。
发现佟锡林在拍照,他们一起凑过来,四个人戴着滑雪镜比着耶,拍了张满是笑容的合照。
照片正好凑成六宫格,佟锡林发了条朋友圈。
孔迹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问他:玩得开心吗。
佟锡林回他:开心。
孔迹:租个屁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佟锡林立马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摔了叔叔。
孔迹笑着给他回语音:“一猜就知道。”
元旦和周末一起凑成了三天假,他们这趟出来要玩两天,在滑雪场附近租了个民宿。
一宿四个人都没怎么睡,另外三个是玩疯了,佟锡林是想睡没睡成,被拽起来打游戏,打完吃夜宵,吃完夜宵又打着牌闲聊。
“那个秦季还是没跟你们一起啊?”周琦边码牌边撸了根串。
“习惯了。”齐原说。
“他兼职多,忙。”庞晓达跟着解释。
在车上时他俩什么话都说,真被周琦问起来,毕竟是一个寝室的,俩人都没有对秦季表现出什么。
周琦就是随口一提,转头就问佟锡林:“你不兼职了?”
“兼着呢。”佟锡林把他嘴里的签子抽掉扔垃圾桶里,“没他那么多,轻松一点。”
“我一直就觉得没必要。”周琦说,“那你今年该回去过年了吧?回去的话等放假我再来找你,一起回去。”
一个学期听起来慢,算算时间,说过去就要过去了。
佟锡林对这个问题还没想好,上次孔迹过来提出等他寒假回去,带他去旅游,他也没回答。
和秦季再一起租房子肯定是不可能了。
回去的话又要以什么身份,和孔迹一起度过漫长的冬天?
这半年的平静有时候会让佟锡林产生一个想法——孔迹现在就要做一个好叔叔,做得也确实够好了,毕竟人家根本不欠他的。那他也只把孔迹当个叔叔,像看待一位大方的资助人,以后慢慢还钱,或许是对双方都最合适的安排。
可心里总还是别不过劲儿。
总还带着些……不甘心。
想到孔迹家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些男人,想到以后或许会有其他人与他一起生活,想到孔迹如果再遇到一个像佟榆之一样让他喜欢的人。
烦闷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佟锡林连牌都出错了。
“再说吧。”他只能给出周琦这个答案。
心事作祟,打完手上这把牌,佟锡林没再跟着他们一起熬,洗完澡就找了个房间睡觉。
在雪场摔跤的时候没觉出来痛,第二天一睡醒,身上果然哪哪都酸。
齐原和庞晓达比他更不得劲儿,他俩不仅摔跤了还通宵,傍晚和周琦分别各自回校,回去的车上也聊不起来了,都歪头就睡。
冬天天黑得早,车里暖气很足,佟锡林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听歌,望着窗外暗沉的夜幕,整个人懒洋洋的很舒服。
消息声突然从耳机里响起来,给他震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框来自于一位小镇的高中同学。
佟锡林和这人不熟,单纯只是有个联系方式,在小镇学校就没说过几句话,搬去孔迹那边后更是许多年都没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