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29)
这回,到了晚上,每每维执再做噩梦轻轻挣动被握在广垣手里的胳膊时,广垣就可以从潜意识中就能醒过来,上前拍拍哄哄维执。
“同床共枕”效果显著,维执后来晚上做噩梦的次数渐渐少了,人精神头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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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垣妈今晚本来还想多问维执些问题,可听说维执可能要调去别的城市,又看着维执大病初愈惨淡苍白的脸色,心里有点心疼,他和广垣不管在外面怎样,在她眼里也都是孩子,况且维执这孩子是真的不容易。
想到这里,便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别的。
整顿饭吃下来,就只剩她和维执一个劝吃,一个强吃。
维执本就拘谨,只要是广垣妈妈夹过去的东西,他照单全收,一点都没浪费,压进了肚里。
广垣妈则是没照顾过维执这种重病初愈的经验,不知道维执的饭量,也不知道他吃不多少会撑,饭菜是按着广垣的饭量做的,做时候想着只要是清淡少油少盐应该就是没问题,等看到维执瘦成现在这样,心想着这么大小伙子还是多吃才能食补,蔬菜和汤水都多盛了些。
实际上,维执这种虚弱的身体,早前住院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昏昏沉沉都靠营养液过活,这刚刚恢复正常饮食也没多久,肠胃根本受不得吃那么多东西。
.......
勉强吃完之后,维执面色如常,其实胃里撑得难受,腰腹间说不好是坐久了腰痛,还是吃多了胃肠抗议拧劲儿坠疼起来连带着引起的腰痛,但不同于单纯的骨折时候的痛,这种痛是身体里搅着劲儿的翻腾,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到了胃里像变成了玻璃碴儿、石头子,金刚石,磨得他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动作大了疼得更狠。
实在是难受,忍得他身上都出了汗,可又不能表现出来。
末了,嘴上说着好吃,还强匀出些气力,起身跟着帮着广垣妈妈收拾了一下桌子和碗筷。
等到广垣妈回身看到,帮忙的维执嘴唇褪了惨白颜色,开始泛起淡紫,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维执的不舒服。
拉了维执手一摸,大热天,维执手却冰凉。
刚刚看维执一脑门儿汗,心里暗喜,还以为是喝了自己做的补汤从身体热出来的。
其实那是维执疼出的虚汗。
正顺着脸颊往下流。
广垣妈妈心中有点慌,以为维执腰是腰又痛了,问了维执有没有能缓解的药,听了维执的话去取了药箱,看维执勉力挑了几种药喝进去,坐在餐桌边缓了一会,直到唇色上的紫渐渐褪了下去,她才敢扶维执回卧室歇着。
药苦,维执不耐,肚子里面一阵一阵痉挛似的疼,喝了点之前的胃药,也没好,疼得他想按一按却又不敢让广垣妈看出端倪,只能赶紧找个理由说自己累了想去躺会,离了对方视线。
为了让广垣妈妈放心,他强撑着去刷了个牙,等躺到床上,他痛得手指都有点抖,可隔着护腰他按不到胃,也蜷不起身子,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要维持不痛的表象,想客客气气谢谢正拉窗帘的广垣妈妈,可张了嘴发现自己只有一点气音,赶紧闭了嘴。
光是这份表演,就用尽了他的控制力。
广垣妈则也怀了心思。
给维执盖好被子,想着这孩子身体怎么突然这么不好,说累立刻就累上来,这几步路走得这么艰难。
腹诽广垣,真是拎不清,这哪是快好了的样子,让维执在这住着,回头要是维执自己在家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策策: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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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心一意(8)
广垣妈妈给广垣叫到厨房,一扫跟维执在一起时的和蔼温柔的态度,板了脸,严肃教育了广垣一番。
中心思想就是,单纯把受伤的朋友请回家来照顾可以,但是,丁维执的身体并不只是养养就能好起来的、简简单单的腰伤。
如果真在广垣这发生了什么意外。
广垣他是要担责任的。
维执强撑着、步履蹒跚地从卧室出来拿药时,刚按着胃走到客厅拐角处,就听到了广垣和他妈妈在厨房里音量不低且并不愉快的这番对话。
他不知道广垣已经到家了。
他出来只是肚子实在太疼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痛越发浓重,痛得他眼前发黑,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吃点止痛药或者肠胃药,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能有点作用让他先不疼的就行。
可刚刚广垣妈妈把药箱拿到了厨房给他找药,卧室里没有肠胃药。怕广垣回到家,看见他在床上痛得动不了的样子,怕是又要担心,他决定还是去取药。
只是这个过程他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力提了一口气起身下床。
但当听见他们母子的对话时,维执觉得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跳痛着的腹部像在讽刺他无用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真的是一个多余的人。
……
厨房中,广垣妈妈先是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广垣对维执家里的了解程度,听广垣一问三不知,猜不透广垣是不想说,还是确实不知道。
广垣妈妈焦得有点口干舌燥,尤其说了许多之后,广垣在一边仍是对此事默不作声,火气起了来。
然后又想到之前怎么问他他都不说,就是不解释和陈楚宁怎么回事,火气更甚。
手上炒菜的动作虽然没停,但是音量又拔高了一些:
“好好的恋爱你不谈就算了,你把你朋友带回家里来照顾,我也不反对。但是小丁这个身体,今天我也是看到了,他那个身体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咱怎么跟他的家人交代?
你们两个关系虽然好,但非亲非故的,你在这儿贴身伺候着,人家家里人领你的情吗?现在这个社会,你又不认识他家其他人,家里亲戚人品、社会关系之类的你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说别的,他亲戚现在不出面帮忙,你现在觉得他家里指望照顾不上。保不齐回头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那时候他们就出现了,到时候你可是解释都解释不清了哟!”
广垣妈妈又说了一堆,回头看广垣还是皱着眉头站在一边切着黄瓜丝,头也没抬,没有什么反应,静默着,叹了口气,又换了苦口婆心地语气继续说道:
“你这一段时间连家都不回,还招家里照顾一个重病号。你爸我俩都要担心死了。最近你爸的高血压有些严重,天天吃降压药,上来眩晕头痛的时候,车都开不了,你说你在这边照顾你朋友,家里都顾不上关心一下,你爸他可惦记你了,今天也是他让我必须来看一看。
有些道理,你都这么大人了,自己心里肯定会明白。我这当妈的哪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你不要嫌妈妈说话不好听,你想想我们做父母的,什么时候给过孩子亏吃,我跟你爸我们俩都这岁数了。谁也不能替你操心一辈子…”
广垣妈妈说到动情之处,声音有了些哽咽。
广垣切完了黄瓜,放在盘子里,加了各种调料,拌成一道凉菜,然后旁人察觉不到的,叹了口气。接道:“好了妈,知道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实在是有些不耐还是无奈。
广垣妈妈那边也正把菜盛出来,听了广垣的话继续说:“你别不耐烦,这些话就因为我是你妈妈我才跟你说,出了这个门,不会有第二个人跟你说的…”
广垣妈说到这里,饭都做好了,把各种饭菜端上桌子,话题就停了。
广垣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从不在饭桌吃饭时批评或者说教孩子。
广垣原本以为自己妈妈会再问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跟维执的的事情,他都想好怎么回答了——不论如何都要等维执身体恢复以后才行。
可是他的妈妈根本就没有问。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妈妈嘴严严的,维执让她先不要告诉广垣自己要工作调动的事儿,广垣妈果然是没有提。
既然是维执自己主动说因为工作调动要走,那她也没有必要再问自己儿子维执何时离开了,
很显然维执是一个很明白事情的孩子,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这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