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40)
这些都没容他去思考,单单是一觉醒来,看见旁边这人,他竟然流鼻血了。
老天爷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咳咳,没事儿,我自己按吧…应该是节气…嗯…可能上火了。”
维执的鼻血很快就浸透了几张纸巾,染上了广垣的手指,维执看到了,但被广垣托了脖子,微微扬起的头阻了他的视线,虽然余光看不到纸巾在哪儿,但他怕血落到广垣身上,广垣高订衬衫还是挺贵的,赶紧抬了手要自己按着。
可惜,广垣马上知道维执要干什么,这边维执一抬手,那边广垣便松了托着维执后脑的手,按下维执的手,然后从旁边又抻了几张纸巾,换了上去。
“…别动,我来…”
无情的语气。
“广垣…我自己来吧,别蹭你身上。”维执戚戚,还想挣扎一下。
“闭嘴,别说话了。”维执看不到广垣目光和煦,只听到对方语气是十分少有的冷漠。
维执乖巧收声。
广垣又生气了吧。
维执忍不住悄悄偏过一点头,偷瞄旁边的广垣。
对方…板着个脸,看着还是…挺严肃的。
广垣一直没错眼珠地看着维执,托着维执的头仰了一会,捕捉到维执的视线,只见对方跟自己眼神短暂交汇,便又心虚地移开,广垣有点想笑,忍不住加了句:
“一会给你煮百合雪梨消消火。”
维执不敢看广垣的眼,也不知广垣怎么看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便抬了虚按在腰腹上的一只手按上广垣手要接替对方,然后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流了,我自己来按吧……对了,我睡很久吗?”
广垣见换上的纸巾没有再透出血来,似是止住了,便不再争执,撤了手让维执自己按着,然后拿了湿巾低头擦手,没回答。
维执没了台阶,想起广垣肯定还是在气头,又不敢看广垣了,捂着鼻子碍着呼吸,车里只有他张着嘴轻轻小口呼吸的声音。
气氛又凝滞了半分钟。
车还没熄火,空调开得最小风。
维执有点尴尬地看着玻璃角上的品牌标志,许是流血的缘故,他渐渐觉出后背开始冒虚汗,眼前一阵发黑,但此时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让广垣看出来。
这一刻,他心中是有点难过的。
然而仅仅也只是这半分钟。
因为下一刻,维执便被握住了另一只手,他回头,广垣表情虽然拧拧巴巴,但是却低了头用湿巾一点点擦掉维执手上的血迹…
维执嘴角不自知地轻挑起来,马上反握了广垣的手,广垣没有挣脱,反倒是舒了手指,摩挲几下维执的指尖,然后与他十指相扣,这才抬眼看了维执道:
“走吧,上楼,做百合雪梨。”
“那百合雪梨,多加百合,成吗?”
维执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摇起来了。
广垣本来只想给维执个台阶,可又板了几秒,终是破功,长叹一声,决定从长计议:“哎……该吃饭了。一会误了吃药的时间了,等我去取轮椅,你再按一会,看看手机,别睡觉。”
“我可以走…”
“腰伤还没好利落,自己又跑去上班,你明天还想上班吗?想上等我去拿轮椅。”
……
今天广垣笑着跟同事道完别离开办公室,到了电梯里立刻维持不住人前的状态,冷着脸,心中想着要怎么盘问维执。去接维执的路上,他气得不自知的抠了一路方向盘皮子,逢遇上加塞的车就骂骂咧咧输出一番地开到了维执公司。
那一路他真的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今天是真的觉得无力,这段关系中,从前都是他为主导,可自打他犯了错…俨然变成了维执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他不管,这一次,他有数不清的为什么要问。
可真到了见到维执的时候,这些话通通被咽了回去。
他不舍得、也见不得维执露出仓皇无奈的表情。
“...好,吧…哈哈…这一天确实有点累。”听到广垣的回话,维执身子放松下来,干巴巴笑了两声,然后接着仰头靠上椅背,嗫喏。
“等我,咱赶紧回家,看看你这脸色,今天你吃什么了?你不会什么都没吃吧?”
作者有话说:
广垣:你还上火了?!上火的应该是我!!我忍住不发火,不代表我消气了。(叉腰)
策策:同志们,别看热闹了,他发火了,快走。(摇轮椅走)
第38章 杳霭流玉(6)
算...没吃吧。
——维执在心里答道。
听了广垣问话,维执偏了个角度,转头看向停顿在关门动作的广垣。对方停了脚步,回头挑着眉毛,眼神认真地发问。
维执虽然按着鼻子,还是赶紧用“不吃饭那怎么可能的眼神”回应了一下广垣。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广垣像松了口气般,念叨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关上了车门。
维执这也才松了口气,目送广垣走远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
进了家门,维执软倒在沙发上斜靠着缓上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客厅钟上的时间,不算特别晚,可他却觉得从早上出门到下班这段时间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另一边,忙了一身汗的广垣顾不上先收拾自己,扶维执坐好的功夫,他就把碍事的衣服都脱搭在沙发边上,然后进屋随便找了身背心短裤套上,一转身就钻进了厨房叮叮当当。
维执进门一身虚汗,被广垣从衬衫到裤子三下五除二扒得也只剩件背心,松散着披了条广垣甩在盖在他身上的凉被,屋里没开空调,不凉,他自己便也懒得好好裹上,难得大剌剌地像条搁浅的鱼,在沙发上晾着白花花的身子。
广垣赶着去厨房做饭,维执属实没力气多去搭把手,也没多说话,端过旁边小几上广垣倒给他的温水喝了几口,缓了失血缺氧带来的大半心慌,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了照…
鼻血倒是不流了,但唇上还稍微有点血痕,仔细一看指头缝边上还有点血迹的残色,心头泛起一阵厌恶,再加上这一天下来的黏腻。
脸色煞白,像个鬼。
维执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被镜头里的自己差点儿逗笑,手机里镜像的自己也露出来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叹口气,维执慢慢起身,回身抻过广垣搭在旁边的衣裤,慢慢挪动起来,还是去冲个澡拾掇拾掇吧。
广垣在厨房收拾各类食材,中间出来想帮着维执换换衣服,发现维执已经起了来把衣服们都洗上了,正白花花的晾着往浴室去,虽是不放心,但又拧不过,只得给维执调好水温,搬了凳子。
等广垣饭做得差不多,维执也刚刚冲完澡没一会,吹干了头发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其实他这澡冲完,实在是一点力气都不剩了,洗澡前偷偷摸了两粒止疼片吃了,现在药劲儿上来,身上疼就疼去吧,反正他也感受不到,只是伴着晕乎乎的感觉,别说吃饭,喝汤的心情都没了。
但是,今晚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明白。
等广垣喊他吃饭时,维执勉力又撑着身子起来,故作轻松的坐在了餐厅的桌前。
两人都是一身背心裤衩的装扮,如同从前多少个下班到家一起吃饭的夜晚。
桌上食物除了几道外卖的餐厅招牌菜,其余皆是最近广垣寻着维执胃口练就的拿手好菜,另外维执面前还加了一碗藕粉羹,加入蜂蜜,甜甜柔柔泛着樱花色的滋味。
广垣见今天维执气血两虚的样子,猜他即便在单位的食堂吃了饭,对着油腻的东西估计也是吃不下几口,想着这种天儿还是给维执做上一小碗藕粉羹,还能缓缓胃上的难过。
广垣见维执坐下,站起身帮他浅浅舀了一勺藕粉羹,拿起勺子递喂给维执,看着对方顺从的张了嘴吞了进去,然后点点头,表情是味道不错的肯定,而后自然地接过广垣手中的勺子,又喝了几口。
广垣坐回凳子上,也露出满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