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30)
广垣妈忙活着收尾,把之前维执的碗筷放进洗碗机,看坐在桌前的广垣,问道:“尝尝这个汤,看看淡不淡。你要觉得淡我给你拿点胡椒粉。我上网查了,心脏病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给小丁做的时候,没有放盐。”
广垣也有些动容,看着桌子上这几个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他本来觉得如今这个时候,父母与自己仿佛是对立面。
可现在他反应过来,两边都是心尖上的,一边是维执,一边是父母。
他陷入了更加纠结两难的境地……
直到他妈妈在他对面坐好,他思虑再三开口道:
“妈,谈恋爱这个事儿我们先翻篇吧。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谈。我这个月已经出了三趟的差了,前段时间,甲方那边封城去不了,现在解封了事儿都赶在一起。
先立业,再成家,哪有功夫想那么多情情爱爱的事儿。你跟我爸就别操心这个了。随缘。
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顺路看看我爸,对不起,这段时间家里那边,我疏忽了。”
广垣妈妈是心疼儿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时候的广垣语气中,有着跟刚才的小丁同样的情绪。
“不用,我开车来的,你把我送回去你还得打车回来。一码归一码,大晚上的你还是在家照顾小丁吧,我看他吃完饭也不怎么舒服。你有时间回家一趟就行,你爸也要好好跟你唠唠……”
暖光照射的餐厅中,气氛渐渐柔和,话语窸窣,细听是母子间的家常话……
一顿饭下来,母子之间的心结,倒是解开了不少。
看广垣吃完饭之后,广垣妈妈本想着帮忙收拾一下,但广垣却拦了,说时间不早了,让她赶紧回家。
广垣妈妈便没有多做停留,没有多想别的,毕竟广垣刚刚出差回来也很累,晚上可能还要照顾病人,抓紧让广垣歇歇,时间给他自己安排。
等到广垣神色自若地把他妈妈出门送上车目送着开出视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赶紧往家跑。
出差几天,回来一眼都还没见到他的策策,想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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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垣和他妈妈后面的对话,维执并没听到。
维执只听了一半。
听到广垣妈妈说他爸爸高血压犯了的时候,他羞愧的胸口都抽痛了几下。
都是因为自己,给广垣添了太多的麻烦。
这时的他,勉勉强强靠在墙上,腰腹部已经痛到他以为胃要炸开了,甚至有种晚上吃进去的那些汤汤水水随时都会翻涌出来的感觉,手狠狠攥着腰腹部的衣服,隔着护腰里硬硬的钢板,他能感受到胃里翻山倒海,胃里那种一阵阵涌起来的痛,像是在烈火中灼烧,又像是被倒进了硫酸腐蚀,身上又开始发冷。
他赶紧转身离开,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支撑不住,甚至有可能走不回卧室。
心中一片空茫。
……
广垣回到家,本是想着笑意盈盈好好亲上一会维执。
结果等他推开卧室的门,屋里没有开灯,他的眼睛不太适应,看不清,等走到床边,发现在卧室的床上没有维执的人。
床边放着维执的护腰。
他有点慌,开口唤几声维执的名字。
没有回应。
维执除了洗澡,上厕所并不用脱护腰。
但是很显然,维执不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洗澡。
什么情况维执才会脱掉它?
广垣反应过来,没有停顿,大步跑向卫生间。
直觉告诉他,维执在里面。
等到下一秒,他摸索着墙面,开了卫生间的灯,看见大敞的门里,维执侧躺在卫生间马桶旁边的地上,狠皱着眉头,身子蜷得紧紧。
“策策!!!”广垣惊呼出声。
马桶冲了干净,但旁边洗手池边沿和维执胸前的衣服是大片大片的水渍,水龙头没有关严,还在细细地流着水。
想来应该是维执吐过之后还撑着起来漱了口,只是没了力气,不知道是不是摔在地砖上,额头有一处红红的。
广垣跪蹲下身子,轻轻圈起维执的上半个身子:“策策别怕,我回来了,你怎么了,哪里痛?”维执没有回应他,因为蜷得太过用力气促地喘着、用力地呼吸,咬牙忍痛中脸颊咬肌都跟着一阵阵突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广垣感受着臂弯里冰凉的身子,掰不开维执狠狠压着肚子的手,不敢把他抱起来揽入怀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轻轻抖着的维执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似乎知道旁边的人是谁,呼吸的频率渐渐更加急促。
广垣不敢搬动维执,看见维执像要呼吸不上来,轻轻放下维执,像箭一样跑出去拿床边的氧气枕,顾不上卫生间里的水,又手忙脚乱地拿了一床厚毯子。
回来给维执戴上鼻氧管吸上氧气,裹了毯子,身下垫了个腰枕,有节奏地轻轻抚慰着维执的背,渐渐维执呼吸平稳了许多,但整个人还在颤抖,这份颤抖,带着惊惶中的广垣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栗起来。
……
维执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意志力回到的卧室,也不记得他是怎么脱掉的护腰。
进了卧室,他用了所有的力气,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但是平日里几个大步就走到的床边,此时的距离好像隔了一百光年。
肚子疼得让他觉得有点窒息,身体打着寒颤,恶心的感觉已经袭来,但因为太疼,紧绷的肌肉,让他连干呕都做不到,根本吐不出来。
屋里拉了窗帘,黑黑的一点光都没有,他攒了点力气,凭着直觉踉跄着走向床边,可是因为实在是体力不支,走到床脚的时候就跌倒了,好在是有护腰,腰没事儿,但是额头磕在了床的边缘。
这一下倒是把他磕得清醒了一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下震到了头,恶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种情况,他忍不了多久,必须在自己吐出来之前去卫生间,如果带着护腰的话,他根本伏不下身子。
他在地上匍匐辗转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翻着身子,痛了一会,护腰让他蜷不起身子,胃里的东西开始上涌,有两次堵在喉咙,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
维执明白,可如果这样吐,一定会让他窒息。
于是试着用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凭着这个疼痛转移了些注意力。伸手扶了床沿,挣扎坐了起来,脱掉了护腰。
脱下护腰的那一瞬,他的手终于能够狠狠地压向胃和肚子,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
他甚至感觉不到腰的疼痛,因为他终于能够和腹中翻腾的它们近距离的接触,所有精力都用来对付里面的器官。
但是少了护腰的支撑,他躺在地上只能努力跪起来,站起来是要费些力气的,此时维执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他也顾不上思考或是尊严,一只手捂了胃,一只手撑起身子,跪在地上,一点点匍匐向卫生间的方向。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吐,得去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亲妈落泪了…策策好苦
(各位策妈别打我)
第29章 一心一意(9)
维执趴伏在马桶边沿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但是肚子的痉挛仍然没有解除,反复呕吐地动作让他的胃和肠子更疼了。
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冷得,他开始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如果不是精疲力竭,他真想放开了在地上打滚。
胸腹好像被软剑的刃缠绕,每呼吸一下都带动了整个胸腔还腰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喘不过气来。
卫生间漆黑一片,他害怕一会广垣或者甚至还有广垣妈妈,看到这处的不堪,和他的狼狈。
那足以会摧毁他最后的自尊。
稍有洁癖的他实在不能忍受在自己稍微清醒时还能感知的难堪。
所以维执即便是痛得闷哼出声,仍是支起身子手哆哆嗦嗦反复几次才按下按钮冲了马桶,而后趔趄着一手捂了肚子,一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地扒了洗手池,在黑暗中摸索到漱口水,蜷着腰,漱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