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132)
司机感叹道:“真是你啊,你没事就好,当时我太慌张了,后来想找你跟你道个歉,那些警察说你已经离岛了。”
“嗯,”梁既明不是很想再提这事,淡道,“没什么事。”
司机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你急着赶去酒店,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走了。”
梁既明没再接话,姚臻也没做声。
他靠在梁既明怀里,轻蹭着梁既明脖颈,有些郁闷,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哪怕早已知道了梁既明那晚是要回去找他的,亲耳听到别人说起那夜种种,尤其这个人说,梁既明当时急着赶回去,他心里依旧不好受。
他老婆太好了,听他说了那样过分伤人的话,也肯轻易原谅他。
他要是不那么任性冲动,梁既明不会遭罪,他自己之后也不必难过那么久。
梁既明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头,鼻尖亲昵擦过他额头。
姚臻松懈下来,算了,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还悲伤个屁。
二十分钟后,车到酒店。
黄经理先前听闻他们要来,特地在酒店门口等,老远就挥着手迎上来。
“哎呦小姚总、梁经理,你俩可算回来了。”
“黄经理,好久不见。”梁既明客套跟人打招呼,语气温和。
大少爷随手推了个大箱子过去,都是他从瑞士带来的零食巧克力,让黄经理去分给大家:“我们来度假的,把我们当一般游客就好。”
黄经理很开心,这位大少爷春风满面,跟当初离开这里时的状态判若两人,有爱情滋润果然不一样,回来还记得给他们带礼物。
“那我就不送你们上去了,”递出房卡,黄经理笑道,“还是小姚总你们之前住的那间,已经打扫干净,换了新的床上用品,祝你们度假愉快。”
走进电梯时,梁既明说:“黄经理似乎比从前稳重了不少。”
姚臻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腰:“老婆,你不要装作老气横秋的,黄经理比你还大十几岁呢,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梁既明握住他作乱的手,如实评价:“这酒店生意比我想象中好点。”
这倒是确实,年初酒店被移民局查封惹上官非,生意受了不小影响,但现在的客流量看着倒不比去年他离开时那会儿差。
刚才大堂里人来人往的,前台还排着小队。
姚臻解释说:“黄经理挺能干的,之前旅游旺季办了好几场活动,效果都不错,我们公司也有特地给这间酒店推流加大宣传投入。”
梁既明眼里带着点笑意,闻言问他:“少爷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一半一半吧。”
给公司旗下酒店宣传本来就是公事,但挑的特色典型里加上翡静岛这间,的确有大少爷的私心在其中。
姚臻继续说:“我们刚上市,旗下直营酒店有各种折扣酬宾活动,这几天又是圣诞元旦假期,这里的客房入住率回升很正常。”
梁既明点头,这间酒店能一直好好开下去,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这会儿才傍晚,放了行李他们去餐厅用餐,一路上碰见的每一个员工都会跟他们打招呼。
姚臻心情很好,等电梯时跟做客房清洁的大婶也能随口聊起来。
梁既明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笑脸,心头安定,他的少爷能开心,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吃完晚餐回来,梁既明先去冲澡,姚臻在阳台看夜景。
圣诞夜,酒店又准备了烟花庆典,璀璨花火在夜幕下绽开,如梦似幻。
梁既明温热身躯带着沐浴后的热气自后覆上来,侧头亲吻他脖颈:“不去洗澡?”
“看烟花呢,别吵。”大少爷觉得有点痒,闭眼轻笑,往他怀里缩了缩。
梁既明滑开手机,随手拍了一张他俩搂抱一起的合照。
这样亲密的照片他们各自手机里还有很多,云盘和电脑里也有备份,记忆不会再忘,但证据留档也很重要。
“乖宝,过两天要不要去望城注册?”梁既明偏头,在姚臻耳边问。
姚臻回头,眼里有绚烂光色,笑意凝在其中:“老婆,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嗯,我在跟你求婚,”这一刻梁既明的神情格外情真意切,手臂微微收紧,“去不去?”
当然是要去的。
其实好几天前他就已经偷偷在线上提交了申请。
姚臻的吻贴上来:“答应你了,后天我们去望城注册。”
到翡静岛的第三天,他们搭乘直升机去往望城。
市政厅就在老城区附近,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中午他们先在这边吃了点东西,再随便逛一逛。
这里还是老样子,慢悠悠的生活节奏,这个时节是雨季,阵雨说来就来,梁既明说找地方躲雨,拉着有些兴奋的姚臻走进了街边的书店。
是上次他们来过一次的那间,无人看守,这会儿也没有旁的顾客。
这雨估计半小时就能停,倒是耽误不了什么。
姚臻蹲下翻书架最下方一层的漫画,嘴里咬着支棒棒糖,蜜桃味的,是梁既明刚才在街角小店给他买的。
梁既明四处望去,又在书架上看见了上次翻看过的那本旧笔记,旁边还有另外一本,他伸手拿下来翻开。
是同一个人的手记,之前那本是旅行见闻,后面这本更像是恋爱日记,作者字里行间写的都是他爱的那个男孩。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他已经答应同我离开,去进行我们一起的下一站旅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已经不再需要用文字记录这些。】
日记翻到最后,梁既明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多停留了片刻,当时疑惑的笔记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他已经找到答案。
蹲着的姚臻仰头,见他神情专注,唤他:“老婆,你在看什么?”
梁既明也半蹲下,将笔记本递过来:“你看看。”
大少爷随便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眉峰一挑:“哇哦。”
上回在这里梁既明问他是不是对爱情过敏,他那时不以为然,确实是他狭隘了。
爱情的滋味,他如今真正尝到,也终于能感同身受。
“今天看到日记下半部分,是不是一个挺好的兆头?”梁既明问他。
姚臻很给面子地捧场:“我老婆说是就是。”
他看向梁既明身后,玻璃门窗外,雨停了,彩虹也出来了。
“走吧,”梁既明伸手向他,“时间到了。”
姚臻笑着抬手回握上去。
市政厅就在几百米外的大街上,是这边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口挂着圣诞花环。
登记表递到他们手里,姚臻先签。
轮到梁既明,他自姚臻手里接过钢笔,格外郑重地将自己名字一笔一划填上去。
窗外阳光落进来,恰照在他们并列的签名上,墨迹未干,映出莹润的光。
宣誓词是市政员念一句,他们跟着念一句。
“我自愿进入婚姻……”
梁既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听见身边姚臻的声音,默契得似他们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无论欢乐与忧愁,无论富裕与贫寒……”
梁既明念着,忽然偏过头。
姚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专注,嘴唇翕动,跟着念词。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他微垂的眼睫在光里一颤一颤,像蝴蝶扑闪,落于梁既明心尖上。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最后一句落下。
姚臻念完,松了一口气,转头正对上梁既明热切的眼。
“怎么了?”大少爷用口型问,没发出声音。
梁既明没有回答,静静看着面前这双眼睛,看着那些明媚光亮碎散在其中。
“没什么。”他也用口型回答。
梁既明收回目光,转向前方的市政员。
无序的心跳平复,逐渐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