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84)
陆泽浑然不知这几人的机锋,只能苦笑:“喂喂,看看我哥这张脸,到底谁欺负谁啊?”
陆溪猛地推开弟弟的手,盯着褚京颐,匪夷所思地问:“你什么意思?褚二,你还在跟他牵扯不清?难道前阵子网上爆料的那件事是真的?你,你真的跟他有个私生子?”
“关你什么事。”
“我靠!你居然不否认!褚老二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就算想偷吃也吃点好的吧,非跟这么个下等货色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卿玉吗你!”
褚京颐啧了一声:“陆溪你讨打是吧?真以为全天下的Alpha都得让着你?我可不是你爸!”
“你别跟我装得人五人六的!直说吧,你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他,连跟我们陆家的交情也不管了!”
陆泽弱弱地劝:“好了好了哥,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就到这里为止吧,来,我送你去医院。”
“去个屁的医院!我叫你是来干嘛的?我的脸被他伤成这样,就这么算了?”陆溪怒火中烧,恶狠狠地一指褚京颐身后的梁穗,“你去!去把他的脸也给我毁了!”
褚京颐这会儿是真不耐烦了:“行了,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啊陆溪,收收你的大少爷脾气,你不招惹他他能打你?梁穗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啊?”
当年褚京颐刚答应跟梁穗交往,不久后就抓到陆家这个惹不得的大少爷把梁穗堵在更衣室里不让走,一句接一句把人奚落得直掉眼泪。
自己的Omega要是就这么被人欺负了那他的脸面也不用要了,褚京颐当时就发了火,硬按着陆溪给梁穗道了歉,当众发话要梁穗以前怎么被欺负的现在原样还回去。
可这个不争气的小软蛋思忖半晌,最后也不过泼了陆溪一桶脏水,连个巴掌都没往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招呼。褚京颐三催四逼气得自己心头直冒火,最后不顾AO有别,亲自动手把人按进拖把池里好好涮了涮嘴,这事才算完。
但自那天起,褚京颐自己跟陆大少的梁子也算是正式结下了。直到毕业多年后,他跟陆泽的合作越来越多,褚家与陆家的利益网交织也越来越紧密,两人才在陆泽的说合下勉强握手言和。
这么多年过去,梁穗倒是比以前一味挨欺负的窝囊样子硬气了些,但骨子里毕竟还是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软和性子,这次能闹得这么凶,肯定是陆溪那张不饶人的嘴又说了些什么戳人心窝的难听话。
越看梁穗那一身狼狈越不舒服,不过自己这边确实还是占了便宜,褚京颐也没揪着不放,大度地挥挥手:“算了,陆溪你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赶紧去医院治治你的脸吧,别耽误久了真毁容了。”
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陆溪这副爆竹脾气哪里受得住撩拨,连毁容的风险也顾不上了,激动地大叫出声:“我道歉?凭什么我道歉!?褚二你别被他这副老实模样骗了,你猜我为什么找他麻烦?还不是他老毛病又犯了,见到个Alpha就忍不住搔首弄姿勾勾搭搭!凌柯宇你也别装死,滚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褚京颐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想冷笑,真是狗急跳墙,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梁穗身上赖,Omega果然都是这么不可理喻的生物。
但等陆溪身边那个外形招摇的青年苦恼地挠着脸颊,站出来,那点讽刺的笑意顿时凝滞在唇边。
“亲爱的,我跟你解释过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早就断了,是吧梁穗?刚才只是熟人碰面随便聊两句啦。”
褚京颐面无表情回过头,梁穗这时总算不再不声不响没反应了,用自己给他装在手机里的那个语音播报软件说:“我没有跟你聊天,是你缠着我,很烦。”
“啊,不要这么绝情嘛,好歹也有过那么一段甜蜜时光……”
“你跟谁调情呢!贱人!管不住下半身的公狗!这种劣质饵料都能上钩,你也算是个人!恶心死了!我要跟你分手!”
“哈……好吧好吧,你想分就分,回头别在我爸妈面前告黑状就行,陆大少,我也受够你的脾气了。”
“滚!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呜呜呜啊啊现在就滚出去!”
“啊!溪溪你不能哭!你脸上的伤……!”
“哥!不行不行,伤口肉都露出来了!哥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褚京颐没再留意那乱成一锅粥的陆溪一行人,脑海里只空荡荡地回想着一个念头:
梁穗没有否认那个蓝毛轻浮男的前半句话。
断了,是从什么关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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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从这家几乎被砸成一片废墟的蛋糕店,到将沉默无言的Omega送回医院的一路上,褚京颐都没能想明白。
电梯门刚一开,梁穗就急匆匆要往病房里走,褚京颐拉住他,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脏兮兮的脸,“过来处理下,你也不想吓到孩子吧。”
梁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攥了攥手指,跟着褚京颐进了一间治疗室。
他受伤并不重,红肿的左脸比起陆溪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几乎都不算是个伤。最大的创口就是嘴唇上的那个破口,还是被他自己咬破的,鼻血也早已止住。
这一架打的,着实不算吃亏。
褚京颐也没让护士插手,自己亲自洗了手,用无菌纱布蘸着双氧水帮他清理了脸上的脏污,又喷了点活血化淤的喷雾,最后捏着他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总算不再像个受气包似的任人欺负,就该这样。”
梁穗晃了晃脑袋,扭开他的手,低头盯着地板看。
褚京颐朝四周的医护人员摆摆手,这家医院是褚氏名下的资产,员工自然也听他的话,一句废话都没有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没有闲杂人等干扰,梁穗身上那股栀子甜香便嗅得愈发清晰,远比以往浓郁热烈。仿佛被人揉烂花瓣、挤出汁水,源源不断的媚艳香气在空间有限的诊室内逐渐蔓延,几乎要吞噬Alpha的全部感官。
褚京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不说话,不抬头,不叫人窥见自己此刻的真实表情与情绪,但信息素,无法隐瞒。
肩膀,在Alpha长久而坚定的注视下,忽然轻轻地抖了一下,继而便再也无法停止,从发丝、睫毛、鼻尖、嘴唇……乃至藏在桌下的手指,一起发起抖来。
那阵颤抖微弱却绵延,含着难以启齿的酸楚心绪,密密匝匝,怯懦温顺,完全暴露在标记了自己的这个人的审视之下。
“呜……”
梁穗死死咬住嘴唇,但那声压抑不住的哽噎,还是立即被五感敏锐的Alpha捕捉到。
褚京颐张开手臂,“过来,我抱一下。”
梁穗没动,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过来吧,没人看见,我又不会嘲笑你。”
他温和地、克制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不再叫嚣着进攻与侵犯,反而充满了安抚意味,轻柔地抚弄着,安慰着这个急需Alpha呵护宠爱却又硬生生被冷落忽视了这么多天的脆弱生物。
热烫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让人既觉得安心,又觉得难堪。
梁穗再也控制不住,发着抖扑进他怀里,张开嘴,狠狠咬在那人肩头。这一刻胸中积攒已久的委屈怨恨冲得他头晕脑胀,只能泄愤般拼命闭紧牙关,试图回赠给对方与自己等同的苦痛煎熬。
讨厌!讨厌!讨厌!可恶的标记!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改变他,掌控他,却又抛弃他,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都死了算了,全天下的Alpha都死绝了才好!
“嘶!你真咬啊?疼死了!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不理你,为了收拾你爸跟我那个杂种堂弟捅出来的篓子,我这几天忙得睡觉都没时间,这不是一腾出空就来找你……梁穗!你那口小狗牙再不松我真发火了啊!你他妈……你还磨牙!真以为我没脾气的啊!?松嘴!”
但直到肩膀被气到失去理智的Omega咬出两个汩汩流血的小洞,Alpha那股火也没能发出来,只能黑着脸,骂骂咧咧地自己涂了点碘伏,全程都操作得异常艰难——梁穗始终都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雏鸟一样缩在他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腿上,根本挪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