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92)
原来这就是他那天向自己炫耀的所谓前男友。
褚京颐深深地凝视着他重新被眼泪打湿的面庞,目光沉沉,复杂难明,有无数句话、无数次质问曾涌到嘴边,但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长出一口气,像是一声穿过久远时光而来的叹息。
“蠢货。”
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
梁穗这种脑子一根筋又极其单纯、很容易就将别人随口一句戏言当真的傻瓜,想骗他还不是轻轻松松?还人家好心给他介绍工作,这里面恐怕从头到尾都少不了孟华咏的推波助澜吧?
一个劣等Omega的价值,只有进入那些不受法律约束的情色地带,才能切实地得到最大化发挥。
这是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东南亚的色情业也正是因此才数个世纪以来长盛不衰,国际人权组织屡次三番牵头抗议、严正反对马泰群岛逐步辐射整个环太平洋地带的泛色情化,却始终未能伤其筋骨。
如果真有意堕落,即便注定要在有限的将来迎来毁灭的结局,但至少在最初的一两年里,梁穗本应得到一笔足够动摇世间九成以上普通人心志的巨额财富的馈赠,用以解决自己跟儿女当前的窘境——这正是曾引诱无数劣等Omega自愿或非自愿投身其中,成为其淫欲养料的关键所在。
可梁穗什么都没得到。
只是将自己白白搭进去,免费,至少是以远低于自己所付出的风险的价格,让自己成为了一名事实上的娼妓,并且即将为自己并没有享受到的不当权益付出千百倍的残酷代价……如果褚京颐数日之前决定对此冷眼旁观的话。
“一个看不住,你就自个儿往火坑里跳!都七年了,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吗?是个人跟你说两句好话你就信了?蠢死你算了!”
褚京颐胸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愤怒,夹杂着麻烦缠身的烦躁与窝火,脸色难看得要命。早已与他建立起紧密联系的Omega受到影响,不由自主颤栗起来,高大的身体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知道哭。一闯祸就只会用这招对付他。
Alpha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让他自己长记性,便硬下心肠,对梁穗可怜巴巴的热泪无动于衷,脸色越发阴沉。
——哪个Alpha能坦然面对自己Omega的这种过往?
该死的标记,又让他滋生出了根本没必要的占有欲!
“呜……”
夜色渐深,玻璃窗上倒映出霓虹灯的流光掠影,高楼林立,并不像是以往见惯的朴素景致。
梁穗本来正在为自己的未来忧虑落泪,但眼神无意间朝车窗外一瞟,突然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回家的路。
他的家,幸福家园小区,只需要从那片老街区后面再穿过三个红绿灯路口就能到。
可是现在,他们正行驶在洛市的内环高架上,逐渐接近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褚京颐……不送他回家吗?
想到被自己托付给楼上陈大姐暂时照料的一双儿女,进而又想起今晚跟踪、袭击自己的Alpha中的陈卓,他脑子里乱得越发厉害,什么都想不明白,不由更觉伤心。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回家,回到孩子们身边。
上一次夜不归宿留给他的阴影太深,梁穗生怕明天再收到任何关于孩子们的坏消息。
「回去,」他攥着Alpha的衣领,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用口型央求,神情慌乱,「晓盈和小满在等我,求你,送我回家,我必须回去。」
褚京颐一开始并不搭理他,但梁穗得不到回应就依依不饶追问,并不肯乖,褚京颐正愁满肚子火没地方发,见他还不知好歹地缠着自己吵着回家回家,更是气上心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恶劣:“回什么家?从今天起,你就要搬新家了!”
梁穗一呆,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被托着屁股向上一抬,蔽体的毛毯也被一把掀开。
“……嗯!”
一瞬的不适,但因为足够湿润,并不算太痛。
身体很快陷入到了一阵猛烈得叫人喘不过气的颠簸中,仿佛不慎坐上了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脊背。他下意识攀住Alpha紧绷的肩头,抽噎两声,神智不知不觉变得朦胧。
“喂,你没这么废物吧,我才刚开始……唔!你真是,又尿……真想当小母狗啊!不准喷了!”
……
咬牙切齿的咒骂声,逐渐淹没在啪嗒啪嗒的黏腻水响里。只偶尔响起一声喘息粗重、坚持不肯动摇的冷嘲热讽。
“恭喜你,目的达成了,我的确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Omega自寻死路。”
“不过结婚是不可能的,最多暂时把你登记在我名下,外人看在我褚二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太太,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真以为我是打算娶你当二房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
梁穗迷迷糊糊,头昏脑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反应,只是鼻腔发酸,不知怎么,一滴接一滴地掉起泪来,难过得无法自抑。
二房。
他才不要,给这个人做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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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褚单纯的嘴贱哈,没办法,凡事都好面子喜欢端架子,读者们把这人说的话当放屁就行了,论迹不论心,关键还是看他做了什么!
明天应该没时间码字,下一更是周二晚上10点最晚不超过12点,周三差不多也是同样时间,如果榜单字数没写够的话会再补一更
第61章 (新修)
高三那年,梁穗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栋房子。
那时,原本打定主意要跟他分手的男友回心转意,学校组织的一模考试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老家的奶奶也打来电话,为自己成功的膝盖手术报喜,刚刚成年不久的少年梁穗放眼未来,只觉一片光明的坦途,心中满是希望。
一模结束的周末,他们搬进了那栋位于梧桐巷的苏式洋房。
梁穗只带了一小部分行李,剩下大半都留在了学校宿舍。快要高考了,他不想将宝贵的复习时间过多浪费在交通上,于是决定周一到周五住宿舍,只在每个周末才住到自己的房子里。
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像是变成了一瓶经过大力摇晃的汽水,幸福欢快的小气泡几乎控制不住要喷涌而出。
晚上,梁穗枕着男友的大腿,扯着对方的衣袖问:“房子,什么时候过户?”
前阵子,他们刚和好就一头扎进了紧锣密鼓的三轮复习中,褚京颐还没带他去房管所签字呢。
虽然已经落在他名下,但还是需要Alpha亲自带着他再做一次公证,才能真正生效,劣等Omega的身份实在太麻烦了。
褚京颐正靠在床头软枕上看书,听见他问,想了想,说:“明天吧,正好没课。”
“周末,还上班吗?”
“有值班人员,放心,手续很快就能弄好。”
“嗯!”
Omega用力点了点头,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那份溢于言表的纯真快乐感染得褚京颐都不由发笑,拧了拧他肉乎乎的脸颊肉,“这么高兴啊?小财迷。”
褚京颐手劲儿很大,梁穗其实被他拧得有点痛,但并没有挣扎,乖乖地把脸蛋贴到他手心里:“我现在,是你的二房了吧?”
Alpha微弯的唇角一凝,板起脸来:“胡说什么?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大房二房的。”
“就是有。每个有钱的Alpha,都会娶二房,三房,四房……你只娶我一个偏房吧,好不好……唔。”
少年一把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表情很凶,但眼神却显得狼狈,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提高音量训斥他:“都跟你说了,我将来只会娶一个妻子!那个人就是卿玉!”
“呜呜呜!”
梁穗说不出话,只能左右摆着头,一双圆得有些孩子气的大眼睛眨巴着,委屈又执拗地望着冷酷无情的Alpha,好像在问:那我呢?
无依无靠的劣等Omega梁穗,褚京颐打算怎么安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