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85)
“不要标记,”冰冷的机械女声不断从手机里传来,代替口不能言的Omega进行喋喋不休的抱怨。因为心绪烦乱,按键过快,组织出的话语也显得零零散散、颠三倒四,反倒像是梁穗在曾经的失语症恢复期会说的话,“好烦人,不想要标记,讨厌你。”
我还没嫌你烦呢。褚京颐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不想要就等着吧,反正你身上这个也快消失了,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下次哭得再惨也别想我标记你。”
“现在就消失,马上。”
开始无理取闹了。
褚京颐抬手就在他不安分乱动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呵斥道:“你老实点!别撩拨我了!”
虽然满足自己的Omega也是Alpha应尽的义务之一,但现在毕竟时间场合都不对,大不了,他晚上接梁穗出去在对面酒店开个房,怎么都不能在医院乱来,多脏啊。
“别哼唧了,我有件事问你。”
梁穗把脸贴在他肩头,努力靠近Alpha分布于耳后至锁骨外侧之间的腺体,从那股标记了自己的信息素中汲取着安慰,打算尽快平复好心情,尽快回病房去看孩子们,他一秒钟也不想跟这个人多待了。
褚京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分神,顿了顿,漫不经心问:“刚才那个男的,染了一头蓝毛的那人,看着跟你挺亲近的?跟你什么关系?”
“哦,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他不像个好人,随口一问,不想说就算了。”
第55章 (新修)
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梁穗那台手机发出什么动静,只能感受到他湿润微凉的鼻尖蹭在耳后,轻轻摩挲,两人交缠的发丝沙沙作响。
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通过标记这层顽固的生物联结所能感知到的Omega的情绪,也在逐渐恢复稳定。
但仍然不肯从自己身上下来。
又不是什么小鸟依人的体型,个头儿又高,骨架子又沉,抱在怀里软软热热的一大团,像只黏在手上就拽不下来的粘豆包,压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通畅,腻歪得要命。
褚京颐眉头紧锁,他原本是想叫梁穗起开的,自己在外耽误的时间已经太久,也是时候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可又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敏感多思的Omega哭鼻子,只好暂时忍耐下来,权当为自己前段时间的疏忽做出补偿。
“再等等,等到年假,我会专门空出一个月时间陪你,但是现在不行,还有些必要的收尾工作要做,没法经常来看你。”褚京颐轻拍着他松软下来的肩背肌肉,语气随意,“你跟那个蓝毛谈过?”
被Alpha信息素全然包裹的安全感让梁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再次听到这个问题,不觉奇怪地抬了抬头。
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褚京颐也正垂眸看向他,细长的眉眼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金光,显得格外妖冶美艳,也格外地专注,眼神里透着一股寻根究底的意味。
不回答的话,或许会问第三遍。
梁穗只好不情不愿地在手机键盘上按了几下,点击播放:“算是吧。”
“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算是是什么意思?”
梁穗想了想,“他说会跟我结婚,我才答应跟他交往的,但后来他反悔,说只是跟我玩玩,我就和他分手了。”
褚京颐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眼光可真够差劲的,那种满嘴甜言蜜语的轻浮男能靠得住吗?你看上他哪儿了?就因为他骗你说要跟你结婚?”
这段糟心的往事压在心里太久,气氛又难得这么悠闲和睦,梁穗的倾诉欲也上来了,打字说:“不光是因为那个。”
“还因为什么?”
“他长得也好看。”
技术也好,软件硬件都不错,很有服务精神,比其他只顾自己爽的Alpha要讨人喜欢得多。
可惜也是个渣男。
褚京颐嗤笑一声:“我就说你没眼光,怎么,跟我分手后就没碰上过别的像样的Alpha了?什么烂菜叶子都往家里捡。我跟你说,就他那样的放会所里倒贴富家Omega都没人要。梁穗,你真该想办法提升一下自己的审美了。”
梁穗被他这轻蔑十足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高兴:“我眼光很好,谈的都是漂亮Alpha,没有丑的。”
“你谈过几个?”
梁穗掰手指数,数到第五个的时候褚京颐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恶劣,毫不留情地道:“行了,你那是谈恋爱吗?谈了这么多都没一个肯对你负责的,被骗炮了吧,傻子!”
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嘲讽刺得Omega一呆,眼圈发红,当即挣扎着要从对方身上下来。
他开始后悔跟这个人谈起自己的伤心事,Alpha哪有同理心可言,但褚京颐的手臂仍然箍着他不放,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骗的?不会真被人骗上床了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吧?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信这一套。”
其实褚京颐是想问梁穗有没有真的跟他那帮前男友睡过。
这很正常,毕竟他现在是被自己标记的猎物,Alpha与生俱来的独占欲让他们没办法不在乎这种事,但这个问题太傻逼了,实在问不出口——怎么可能有Alpha放着送到嘴边的肉不吃?
不如不问,问出来也是白白生气。
心情骤然多云转阴,褚京颐板起脸,正准备训斥几句他身为Omega却不知检点,随随便便就跟人发生关系,诊室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穗穗,你在里面吗?”
他手一松,梁穗几乎是瞬间从他腿上跳下来,慌慌张张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刚把被揉开的扣子系上,门已经从外面推开。
梁晓盈走进来,看了眼面色如常的褚京颐,又狐疑地去瞅背对着自己的妈妈:“你们在这干嘛呢?咦,你出去时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吧?”
等她特地绕过去,看清梁穗的脸,立即倒抽一口冷气:“你被人打了?脸怎么这么肿!谁干的?”
一边追问一边用眼刀子剜褚京颐,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犯罪嫌疑人,只等妈妈点头承认就要气势汹汹冲过来找他算账。
小鬼头。
褚京颐没好气地说:“你妈在外面跟Omega打架打的,要不是我这事还没法收场。我说,你能不能别总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对你们娘仨不差吧?”
梁晓盈不理他,皱着小眉头,直到亲眼看着妈妈用手语向自己解释了今天遇到的事,并且得知对方受的伤远比他要重,这才勉强点点头,但仍不满地批评道:
“我就说让我陪你一起去吧,你还不让,小满都这么大了哪里还用我陪着睡午觉。你脸痛不痛?上的什么药啊,一股怪味儿。”
女儿的关心让梁穗心里暖洋洋的,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比划着说:「不痛,不用担心我,小满睡醒了吗?」
“早醒了,自己在病房背单词呢,要是没事了就早点出院吧,我看还能赶得上这次期末考试。”梁晓盈牵起妈妈的手,“你买的蛋糕胚呢?”
梁穗扭过头,看了褚京颐一眼。
翟幼楠给他的那块蛋糕胚在打架的时候就掉在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褚京颐答应再叫人给他送一块。
“回房间等着吧,待会儿就给你们送上来。”
褚京颐也站起身,和他们一起出了门,到电梯的位置停下,对梁穗点点头,“别急,我已经在让助理看房子了,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看看哪些东西要带,没用的就直接扔了,有需要的再买新的。没意外的话,我下个月休假。”
简单交代完自己对于他们的后续安置打算,褚京颐没再逗留,径自离开了,留下母女俩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两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困惑神情。
梁晓盈扯扯妈妈的手:“什么意思?你跟他商量什么了?”
梁穗迷茫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段没头没脑的话,搞不懂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回到病房,陪小满说了会儿话,看着姐弟俩头挨头坐在一起做题,梁穗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走到套间自带的盥洗室里洗了个澡,准备换身干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