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207)
“炼金师,一定是炼金师!”
有人惊慌叫嚷,却挡不住联军进攻的步伐。
大军如潮水涌出,越过外城,疯狂扑入内城。
领主们一马当先,率领骑士直扑王宫。
夏维布下法阵,光柱一道接一道砸落,更多士兵走出传送阵,从四面八方冲击王宫。
面对如潮水涌来的敌人,临时集结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
仓库门大敞,王城士兵丢盔弃甲,一心想要逃命,压根无意厮杀。
“该死的,不许跑!”
贵族们挥舞着长剑,试图拦截溃逃。
可惜徒劳无功。
他们的阻拦催生反抗,频繁有士兵拿起武器反杀,冲击拦路的贵族,只想逃去外城。
“叛军没进攻外城!”
“他们不杀平民。”
“逃!”
“逃出去!”
人心涣散,斗志全无。
战斗尚未真正开启,王城就已一败涂地。
面对眼前这一切,贵族们骇然欲绝,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从未如此刻一般绝望。
无法再欺骗自己,王城已是回天乏术,帕托拉王权注定在今日步向毁灭。
“蓬度阁下,我们逃吧。”一名贵族小心提议。他半身沾染鲜血,十分讽刺,多数来自溃逃的士兵。
“逃出王城,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另一人补充。
有人带头,余者纷纷响应,都无意继续战斗。
派去外城的人迟迟没有回音,神迹未曾出现,证明行动失败。
军队不敌,祭祀的希望破灭,除了逃跑,他们想不到别的出路。
叛军势如破竹,他们注定打不赢。
如果不趁早逃跑,难道真要和国王一起去死吗?
“逃,能逃去哪里?”蓬度环顾四周,冷笑一声,“看看你们周围,就像王后说的那样,我们早就是一群囚徒。”
四面楚歌,身陷绝境。
唯有死路一条。
“鼓起勇气,也许能死得体面一点。”道出这番话,无视众人惊骇的神色,蓬度跨上战马,拔出佩剑,逆人流而行。
奇异地,人群自行为他让路。
战马迈开四蹄,带着他一路向前,直至被另一人拦住。
婆娑领主,托莉亚女爵。
“宰相阁下,我佩服您的勇气。”托莉亚倒提佩剑,在刚刚的冲锋中,她不知斩杀多少人,全身被血染红,宛如一尊杀戮机器。
“托莉亚女爵,好久不见。”蓬度半点不见慌张,镇定看向对方,“以你的地位,还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是吗?”托莉亚没有被激怒,好整以暇地甩掉剑身上的血。
“在我看来,你也只配和我交手。还是说,你想死在那位阁下手里?”她抬头看向天空,短暂掠过夏维所在,随即收回眼神,语气轻蔑,“你配吗?”
这番话将蓬度贬入尘埃,也彻底激怒他。
蓬度无法再维持镇定,他暴喝一声,在愤怒中策马前冲。
托莉亚索性掀掉头盔,任由长发披散,持剑正面对冲。
战马正面冲撞,刀锋相击,殷红飞溅。
马上之人错身而过,托莉亚及时侧头,下颌处仍留下一道伤痕,深可见骨。
在她身后,蓬度全身僵直,脖颈处溢出一道血线。下一刻,头颅与脖颈分离,断颈处喷出鲜血。
头颅先一步掉落,无头尸体紧跟着摔下马背,遭遇马蹄践踏。
辅佐两代君王,权势滔天的宰相蓬度,就这样倒在战场上,死无全尸。
蓬度死后,王城贵族群龙无首,疯狂想要逃跑,却无一成功脱身。混乱中,他们不是被王城乱兵杀死,就是被联军擒获。
失去指挥,王城士兵如同惊弓之鸟,更似一群无头苍蝇。有人继续逃跑,有人已经转身投降,只求换取活命。
不到半日时间,拿下大半个内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赫加尔等人满心不可思议。
坐拥近百万人口,拥有数万骑兵,帕托拉王国的心脏,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这就是王城?”
他们清楚王室腐朽,亲眼见证王权衰落。然而,王城竟如此不堪一击,依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另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是王宫还未被攻破。
巨龙轮番俯冲,方托和巴隆联手助阵,联军四面出击,王宫屏障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破碎,仍在保护古老的城堡。
“是骨城。”方托猜出缘故,“来自地底的力量。”
巴隆面露恍然:“一种共生契约。它在供给屏障,保护这座宫殿。”
天空中,夏维也察觉异常。
片刻思量之后,他决定亲自动手,速战速决。
共生也好,怎样也罢,敢阻他的路,就要承受毁灭。
“黧炎,我承诺过你,毁灭帕托拉王城,说到做到。”
伴随着话音,夏维腾空而起,周身罡风涌动,头顶显现两尊法身。
一为蛟龙,一为赤狐。
邪异,凶蛮,惑人心神。
蛟睁开双眼,赤狐摆动九尾,天际处凹陷漩涡,威压之强,令人惊魂丧胆。
“破!”
夏维掌心相对,金色符文缠绕周身。
黑蛟化龙,九尾凝魂。
罡风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剑,凌空劈砍。
白光爆裂,气浪冲天。
天地寂灭。
时间静止,感官似被屏蔽。
无知无觉,目盲耳堵,身体和灵魂都被禁锢,无法摆脱囚笼。
轰隆!
轰鸣声震动耳骨,知觉骤然回归。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道剑痕纵贯,王宫穹顶破碎,外墙爬满裂痕。
裂痕似蛛网攀爬,迅速铺满建筑内外,在尖塔处闭合。
崩裂的墙砖大片脱落,由少及多,速度由慢至快。
象征荣耀的金钟坠落,宏伟的建筑如流沙坍塌。
华美的宫殿不复存在,水晶穹顶、雕花门拱、大理石柱、壁画织锦、奢侈的家具和装饰物,尽数沙化。
眨眼之间,王宫覆灭,沦为一片废墟。
第132章
王宫坍塌,陷落于烟尘之中。
沙尘膨胀开,淹没大半个内城。
帕托拉王宫、贵族庄园、骑士宅邸,共同构筑的恢宏建筑群,一夕之间倾覆,尽数掩埋于尘土之下。
遍地残垣断瓦,一片荒芜。
废墟之中,唯有两处被屏障守护,未同宫殿一并沙化。
一处位于王宫中部,原议政厅所在。
大理石柱尽数崩断,仅残留底基。沿两排石基向上,是化作尘土的台阶。
台阶顶部设有一张王座,由黄金铸造。
扶手和椅脚雕刻卧兽,威武雄壮,象征帕托拉王室。椅背镶嵌珠宝,色彩斑斓,闪烁火彩。
王座上坐有一人,全身华服,腰佩金带,肩膀披挂兽皮斗篷。
他头戴由黄金、白银和宝石打造的王冠,腰背挺直,一把长剑支在膝前。双手交叠,掌心搭在剑柄顶端。
右手拇指佩戴一枚权戒,戒面雕刻兽首,与王座浮雕一般无二。
帕托拉国王,达乌斯·威斯。
他端坐在国王宝座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一条华贵的项链绕过他的脖颈,硕大的宝石、玛瑙和翡翠嵌成三角图案,压在心口处,是王权的象征。
项链正在发光,与王座交相辉映,撑起一层防护罩,护卫住达乌斯。
王座上的人已经停止呼吸。
哪怕他坐姿端正,竭尽全力保持威严,仍无法掩盖他的胆怯和懦弱。
宰相蓬度孤身迎敌,宁肯战死也不后退。
贵族们见势不妙,集体想要临阵脱逃,可惜未能如愿。
达乌斯孤立无援,无法像蓬度一样直面对手,也无法逃离王城,只能选择自我了结。
躲在王宫里,坐在王座上。
他换上加冕当日的服装,佩戴王冠,手持宝剑,饮下足以致命的毒酒。
死亡来得很快,他并未承受太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