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万人迷,但穿错书(172)
“我曾经很怕出门,”他说,“总觉着在师长庇护之外的地方全是坏人,总害怕别人来伤害我。”
他依旧脾气坏坏、胆子小小,望着面前的广阔天地时,却不再满心唯有畏惧躲避,只想找个狭窄温暖的小窝,将自己胆怯藏起。
“等这件事结束,我不要谢翊来接我,”沈青衣说,“我自己也能走出山去,不是吗?”
他抬起眼,望见屋檐上挂着的落雪摇摇欲坠,便笑着伸手去接。但那松散的簌簌落雪,被忽而猛戾的寒风席卷而散,凝结成冰。
沈青衣“呀”了一声,攥拳收回压在胸前。他不明白,山间天气为何突然这样阴晴多变。难以揣摩。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发觉燕摧不知何时进了屋,那双古井般深沉漆黑的眼瞳,正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山风从身后吹来,拨散了他的一头乌发。
沈青衣打了个喷嚏,困惑地又看向窗外,晴朗广阔的蓝色天空,此刻被阴沉沉的低低乌云掩盖。那乌云无首无尾。绵延不绝,如同巨大的不详囚笼,将这片天地山野禁锢在烈风冰雪之中。
“过来。”剑首的语调低而沉,近似屋外的不散风雪。
沈青衣依靠着窗框,踌躇不前。对方凝视着他的眸光沉重不详,藏着猫儿不懂也不该懂的晦涩情绪,令本就惧怕剑首的少年,立马胆怯起来。
“宿主明明刚刚还说,自己的胆子变大了。”
“你闭嘴!”沈青衣恼道。
他硬着头皮,咬牙走到了燕摧面前,怯生生地望了眼男人端正如石像雕塑的冷硬面庞,小声道:“我今日努力看了许久剑诀...”
沈青衣面颊发烫:“有、有一点点看不懂...”
其实一觉醒来,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燕摧颔首,将他带去榻前。少年拿起书册,紧紧贴着剑首坐下,把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手,胡乱塞进男人的厚重袖中,似娇气的猫儿,任性妄为地把人当做暖炉来用。
剑首不动声色,只是默然与少年五指相扣。
他说上一句,沈青衣就认认真真记上一句,偶尔会用脸侧撒娇地蹭着燕摧,问:“我是不是。剑宗里学得最快的那一个?”
只是微微点头,便哄得少年弯眼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温馨和睦的气氛,如一对和谐师徒,而屋中暖意也将风雪逼开。沈青衣总很心软,便故意忘却了剑首沉默可怖的阴鸷时刻。
——燕摧可是当今第一修士,他怎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沈青衣捂嘴打了个呵欠,抬起头望向对方。剑首下颌轮廓分明,嘴唇削薄,在沈青衣依赖、靠着对方时,仰面去看,竟觉着燕摧似有几分像某位师长——即使,二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情与长相。
燕摧垂眸看他,发觉少年满眼慕孺之色。剑修想要对方永远这般依赖、信任于他,想要对方留在身边——不择手段地将其留下。
“燕摧!”沈青衣扭头躲开男人冰冷的唇,“你怎么又亲我?你专心些!”
怎么是他来说这句话?这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像燕摧了!
剑首停顿了动作,看向窗外。乌云遮蔽,风雪更急,而当他克制、犹豫之时,一缕阳光则顽强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其下。
他本有很多次停手的机会。
但燕摧选择继续,将沈青衣压在榻上、将对方留在身边。
对方不懂拒绝,只是被他欺负得满心委屈。不解的湿润乌眸,情切切地望着燕摧——仿似是觉着,如此纵情放纵的剑首,对沈青衣而言,简直就是位全然陌生的坏蛋。
可即使如此,少年依旧用那双乌色的漂亮眼眸,乖乖直望着他。
昆仑剑宗,迎来了一场无休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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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六第一天!(虽然差一百多字)
第97章
沈青衣被剑首折腾得苦不堪言, 甚至当天就做起了噩梦来。
在梦中,他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虎皮小猫,夹着嗓子咪咪甜甜叫了几声, 才想起,这里只有与妖魔世代血仇的可怕剑修。
虎皮小猫仰着毛绒绒的小小脑袋, 端正文静地坐在床前。每次变成这个模样,沈青衣都觉着自己像是误入巨人国一般,就连普普通通的床铺都高得吓人。
只是,他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吓得耳朵后撇着, 完全贴合在了后脑勺之上。像只威风凛凛的虎皮海豹, “蹭”得一下跳上了床,左右看了看后, 撅着屁股钻进了被窝之中。
藏在黑暗中的猫儿,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 企图探听周遭动静。
他听见剑修走进屋内时,脚步停了一停。山中风声呼啸, 肆无忌惮地穿堂而过,随手将窗扉重重推开砸在墙上, “哐当”一声巨响吓得虎皮小猫炸了毛, 随即,被褥掀开, 他被人拎着后颈皮, 像拎着一块毛绒小抹布般提了起来。
明知是梦,沈青衣依旧吓得尾巴蜷起盖在肚皮之上,双爪紧紧抱住了尾巴。
对方将他丢在袖中,一副要把小猫掠走杀了的沉默态度。沈青衣还来不及反抗, 就随着剑首转身离开的步伐,在对方宽大的袖中左歪右倒、晃来晃去,晕得他不满地“哇哇”大叫起来。
剑首将他带入了一处无风无光、亦无窗户的阴暗屋子,将小猫从袖子倒出后,沈青衣爪底打滑着远远逃开此人身边。而燕摧只是掩上房门,将他关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之中。
什么意思?
关押一只小猫??
为难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虎皮小猫???
沈青衣弓起了背,正欲凶巴巴地冲哈气警告时,陡然瞥见了剑修漆如古井、深不见底的眼。
他被吓得炸了下毛,连带着夹得甜滋滋的小猫嗓子都破了音。此刻,出现在燕摧面上的神色,如不详阴影,缓缓渗入剑修端正锐利的平静面容中。
他在梦境之外,稍稍瞥见过剑首面上掠过的一丝隐约阴霾——不曾想过,当这阴霾化作乌云蔽日之时,居然如此可怕。
简直、简直就像是话本中的最终大魔头一般!
还是燕摧这样天下第一,无人可敌的大魔头!
沈青衣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猛得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急急喘了好一会儿气,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然从梦中、从逼仄的小屋、从那个古怪的燕摧身边逃离。
他的胸腔疼得厉害,沈青衣伸手按住那颗剧烈跳动,差点从口中吐出的心脏,缓缓撑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屋外明月低垂,皎洁月色映在他的眸中,温柔拢住了沈青衣,将他与屋内沉沉的无光角落,断然分割。
沈青衣倾身探手而去,想要点亮床头旁的灯盏,不等他指尖触碰,那烛火诡秘地一跃即燃,一下就将满是安宁静谧的月色驱逐而去。
少年修士惊得一颤。
他转过头,瞧见那双依旧藏在阴影中,如黑曜石般冰冷的眼。
燕摧从站着的角落走出,依旧是平时那样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面上,亦沉沉压在了沈青衣的心头。
“你做了什么梦?”对方问。
窗扉被风吹动着,重重砸在墙上。
燕摧弯腰将少年修士抱起时,对方身上带着些许阳光下的暖香,只是主人却在他怀中怕得发抖——剑首平静地凝视着沈青衣垂眸躲避的不安神色,对方的唇褪去了血色,偏生又被轻轻咬出几分艳丽的红,似胡乱涂抹大人胭脂的小孩儿,亦同孩子那样胆怯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