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万人迷,但穿错书(178)
“小师娘,”狄昭轻声道,“剑宗能为正道魁首,便是因着人人都畏惧剑首的缘故,你明白吗?”
沈青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们选个新剑首不就好了,为何非要逼死旧人?”
狄昭又笑了。
他极喜爱小师娘的这份天真软弱。如同对方今日毫无防备地跪坐于他这样的修士面前,用带着体温的衣衫,如小妈妈般耐心,将他冻得干裂的手抱于怀中。
对方轻轻覆在他的手上,生怕弄疼了他,而狄昭则在心中暗想:倘若他是师父,便真会将小师娘关在屋中,锁在檐下,哪怕对方因此恨极了他,也绝不悔改。
他人生中的些许柔软温暖,皆是从小师娘身上得到,这又为妒火添柴加码,令狄昭分不清这是真心所求所想,又或者,只是被心魔所惑。
他看向小师娘,忽而很想令对方与师父离心。他弯起手指,被他勾住的指尖慌张地缩回袖中,狄昭眼底血色愈浓,轻声道:“小师娘,你还记得让我去找人的那件事吗?”
他打算将那名邪修的死,告知对方。
沈青衣也被冻得不清,脑子也跟着木了起来,几乎是想到什么就不假思索地将其说出口。
“是呀,你找到他了?”
他先是惊喜万分,如长夜般的乌沉眼眸,浮现出亮晶晶的点点星芒。可随即,沈青衣又皱了眉,道:“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长老放你出去吧!”
他的语调饱含担忧,轻轻握住剑修的手掌温暖、柔弱,不曾沾染过一丝风雪苦寒。
“狄昭,你就不能改改吗?”
沈青衣此时的语调,对狄昭来说全然陌生。
他是孤儿,从小就在昆仑剑宗长大。不曾有亲亦不曾有妻,自然不会有人以这般脉脉温柔的语气,劝他向善。
“你又不是燕摧,他那是自己都觉着没救了。只要你能压制住心魔,便能从这里出来,也不用死了。”
沈青衣专注地盯着他那张已然瘦削脱相,不该再让小师娘看见的脸:“即使压制不住也没关系,我回去同燕摧说,他这个师父总不能不管你吧?”
狄昭忽而想笑。
剑首自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在意他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徒弟死活。偏是对剑宗一无所知,又与他相处算不上是愉快的小师娘,愿意为了他而费心费力。
对方如蒲苇柳丝,他却不若磐石那般坚毅不转。
该是他来保护沈青衣,最后却换得小师娘来为他操心费力——让狄昭觉出几分命运安排的狡黠玩笑之处。
刚刚被心魔所激发,熊熊燃烧的恶毒妒火,在小师娘那双漂亮乌色眼眸的注视下,悄然熄灭。
他曾想同对方说,告诉小师娘那个邪修不仅死了,还死在了师父手中。剑首不会记得一位筑基邪修的下场,也无从辩解,只是这把恶言恶语化作的利刃,最先扎穿的是小师娘的单薄胸膛。
“小师娘,你的朋友我打听到了。他那日与其他邪修一并离开。或许某日,你们有缘还能再见。”
沈青衣的眼睁得溜圆。
“真的吗?太好啦!和安没有死...他没死,干嘛故意不来见我?”
沈青衣那日左等右等,见和安不来,除却生气之外还心生不安,总觉着对方不是会轻易失约的人,担忧朋友遇见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祸事。
他忍不住又想哭,结果眼泪都挂在长长的眼睫之上,冻成雪霜。他只好揉了揉鼻尖,露出尖尖虎牙,终于能轻轻松松笑了出来:“太好了,狄昭!和安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狄昭知晓那只猞猁的死因,并非死于剑首的气势威压,而是常年遭受妖气侵袭,修为又极低微,终究实在是撑不住了。
对方死时,谭边放着几条刚刚捕捉上来的新鲜大鱼,头徒劳地亦朝向邪修村口。狄昭心想:对方或许并非失约,而是无能为力终究无法赴约。
假若如此,想来邪修也不愿让小师娘得知真相吧?
他反握住沈青衣的手,轻声道:“只有师娘你来看我。”
少年修士懵懂地点了下头,又连忙摇了摇,正欲开口解释时,又被狄昭打断:“您不用为师父担心。我想,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大抵会将所有人都杀了。”
沈青衣:......
这孩子怎么稍微正常点,就又变回了剑修那副,一说话就让他堵心的模样啊!
这算是安慰吗?怎么自己越听越是头疼?
如此说着,狄昭看向洞口。沈青衣跟着回头看去,这才听见某道脚步声驻足在最后那个弯道之前,剑首挺拔高大的身影折射在凝结冰晶的岩壁之上,正耐心等待着他。
沈青衣站起身来,将披风留给狄昭。他肃了脸,认真道:“狄昭,你不要死。”
说完,他快步跑向洞口,一下扑进剑首宽阔、暖和的怀抱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猫儿一样踮起了脚尖,拼命将自己紧紧贴于男人怀中。
燕摧安安静静当个暖炉,任由冻坏了的猫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沈青衣长而卷翘的眼睫之上,还挂着泪水凝结的冰霜,此刻渐渐融化,冰凉的泪水倒流进眼中,令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也惨兮兮地泛了红。
他还有些沮丧,因着狄昭,亦因着燕摧。
剑首低头专注凝视着少年修士的神色,素来听不懂“人话”,又擅自理解的剑首,还以为对方并不喜欢像自己这样,最后时刻兀自不愿赴死,反要将所有人都杀光的坏家伙。
于是,剑首轻声道:“我亦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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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摧:你不喜欢我,那我去死好了
猫猫:惊恐炸毛!
和安是想给猫猫打几条鱼带着路上吃,结果还是坚持不住了,猫猫就这么徒劳等待着已经死掉的朋友来送自己...
第102章
剑首惜字如金, 又说得没头没脑,沈青衣一时都没听懂,对方的话中之意。
见他傻乎乎地仰脸站着, 燕摧微微叹气,于是又说:“若你不愿, 我自可以...”
这下,沈青衣算是听懂了。
他气得直咬牙,用力地推搡了剑首一下。剑修高大修长的身影不摇不晃,反而沈青衣自己被力道撞得倒退了一步。
他对这块死木头,对这个死剑修真是无话可说!
“你在说什么梦话, ”沈青衣难得这样大声地发脾气, 震得洞窟顶上的寒冰都嗡嗡作响起来,“你自己想死就死好了, 不要拿我当借口!”
剑修薄唇紧紧拉直。
他解释不明白,便只能任由少年修士不满地紧抓着他的衣襟, 攥紧的拳头砸在胸膛之上,也并不觉痛。
沈青衣仰面看着他, 看着剑修不动声色,不辨喜怒的面庞。他真想不通, 为何这样的昆仑剑首会甘愿去死——会甘愿为他的那些胡闹气话而死。
他瞪着燕摧, 横眉怒目也只是显得娇纵任性,拉扯间散落的墨发垂在面旁, 沈青衣无暇去管, 却是燕摧伸手,替他轻轻将散发撩于耳后。
此番温柔贴心的小小举动,几乎不像是剑首所能做出的。明明一开始,这人如此令沈青衣畏惧、厌恶, 却总也为他遮风避雨——虽说,某些风霜雨打还得怪罪于对方。
沈青衣只恨燕摧一身铜皮铁骨,无法让他真打出什么毛病、咬出什么豁口来出气。
他叹了口气,心想剑修可真是自己的克星—— 一向心思别扭敏感的猫儿,居然被对方逼得不得不将话说得再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