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监也能当攻吗(194)
“滚!都给朕滚!”
皇帝再次失控。
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可最后,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要破灭了。
夜深人静之时,裴玄琰怀中抱着的,是闻析穿过的衣衫。
上面还依稀残留着,独属于闻析的,淡淡的清甜香味。
可裴玄琰却很清楚,这香味很快便会消散。
他紧紧地抱着,便像是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抱着闻析安眠。
“闻析,庭雪,你在哪里,回到朕的身边,是朕错了,朕不该让你独自一人来潮州,朕不该抱着一丝的侥幸。”
“只要你能回来,要朕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闻析,庭雪,庭雪回来,回来……”
自懂事后,便再也没有掉过眼泪的皇帝,却在失去闻析后的,这数个日日夜夜,抱着他的衣物,泪流满面。
这日,裴玄琰精神恍惚的,来到了闻析出事的河坝边上。
整个人便朝前倒去,要跳下河坝。
幸而被罗永怀及时抓住,“陛下您要做什么?”
“庭雪走了,朕也要随着他一起走,这万里山河,若是没有庭雪,朕独自苟活,又有何意义?”
罗永怀极为震惊。
若只是因为器重,骤然失去了一位能臣,的确是令人伤怀。
可即便是再伤怀,也远不到让一个皇帝,失去理智一般的,要跟着臣子一道走吧?
“陛下!陛下万莫冷静啊!”
“只要一日没有找到闻侍郎,便说明闻侍郎尚还有一线生机,可若陛下便这么追随闻侍郎一道去了,万一哪日闻侍郎回来了,陛下岂非便要与他阴阳两隔了?”
裴玄琰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理智,“庭雪还活着吗?他能活着,回到朕的身边吗?”
“会的陛下,闻侍郎为国为民,乃是举国称赞的好官,大善人,若好人没好报的话,老天岂非不公?”
“而且即便是真的被河水给卷走了,通常也都是能找到人的,只要一日没有找到,便说明闻侍郎还活着。”
裴玄琰到底是没跳,他还存在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闻析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皇帝在潮州逗留了三月,朝堂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国不可一日无军,何况皇帝抛下一切政事,疯魔了一般的,留在潮州寻找闻析的下落。
可找了这么久,却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整个大雍都会大乱。
可百官上奏,却依旧请不回皇帝。
没法子,百官只能找上被皇帝遣去荆州,名义上是颐养天年,实际上与被厌弃的崔太后来主持局面。
崔太后倒也是聪明,将闻松越派去了潮州,给了死令,必须要将皇帝带回来,否则若是朝堂乱了,先拿闻家问罪。
闻松越在得知闻析出事时,便要不管不顾的去潮州,可他要走,小太子也要跟着一起去。
即便闻松越心如刀绞,可却始终记得闻析当初在出发前,对他的叮嘱。
闻妙语便自告奋勇,与祝青青一道前往潮州,若是找不回闻析,她们便不回来。
可一晃眼,三月过去,闻妙语寄回来的书信,却依旧遍寻不到闻析的下落。
直至崔太后回京主持局面,闻松越才有了前往潮州的机会。
骤然见到裴玄琰,闻松越险些都没认出来,那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目无一切的一代雄主。
此时此刻,却满脸胡须,双目充血,神色憔悴不堪,甚至连两鬓之间,都徒生了白发,苍老了几十岁。
“陛下,您该回京了,您已经离开京师三月有余,朝臣们,大雍的百姓们,都需要他们的皇帝回去主持局面,”
裴玄琰一动不动,只阴森森的,盯着眼前人。
企图从闻松越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与闻析相似之处,从中找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慰藉。
“你是庭雪的亲哥哥,难道连你也相信庭雪不在人世了,要放弃找寻他了吗?”
闻松越跪着道:“微臣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小析平安无事,哪怕是用微臣的命,去换小晞安然无恙,微臣都会毫不犹豫。”
“可微臣知道,哪怕小析不在了,微臣也要活下来,并且要继续做未完成,并且是小析所期盼之事。”
裴玄琰如一滩死水般的眼珠子,动了下,“庭雪,所期盼之事?”
“小析一心为朝廷,为百姓,为大雍社稷安慰,他最想看到的,便是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而能做到这些的,唯有陛下,若是陛下此刻撂挑子不干,天下大乱,他日若小析活着回来了,陛下该要如何面对他?”
“眼下的局面,是小析永远也不愿意看到的,还请陛下,为了小析,回到京师,主持局面!”
邱英跟着跪下道:“请陛下启程回京,末将代替陛下,留在潮州,若是一日不寻回闻析,末将便不会归京。”
“哪怕是死,末将也会寻回闻析,不论他是生是死!”
裴玄琰仰头,缓缓的,闭上了赤红的双目。
“他不会死,他一定还活着。”
“朕知道。”
他捂着心口,一字一句的,像是说给在场的听,又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丝慰藉。
“朕一直都知道。”
而也是在将近秋日时,西戎皇室却发现了大动荡。
原本该在大雍为质的五皇子耶律骁,联合了大臣,弑兄杀父,夺取了王位。
*
三年后。
西戎地处北境,气候干燥寒冷,不分四季,尤其是入冬后,更是终日大雪,人畜难行。
而这对于一向以畜牧为生的西戎人而言,因为严寒让草原、粮食极度短缺,为了生存下来,他们便只能冒险选择踏入大雍的边境。
通过烧杀抢掠的方式,占领大雍边境地带。
但除了承光帝时期,大雍曾连失了数座城池外,多数时候,西戎都只是以简单的骚扰边境的形式。
毕竟若是深入,便是要直面大雍的百万雄师,对于西戎的军队而言,也是面临不小的人员伤亡的惨痛损失。
可此番,自新王登基后,不过短短三年的功夫,新王便忽然下令,攻打大雍,并且不是简单的为了粮食与土地。
而是要一路攻入大雍皇城,占领大雍所有的土地,由西戎在这片中原的土地上,建立全新的,属于西戎的政权。
这个做法无疑是疯狂且冒险的,王庭有不少臣子反对。
但新王却对激烈反对者直接进行血腥的杀戮,凡是反对他攻打大雍的,皆会血溅朝堂。
而他更是身先士卒,每战必亲赴战场,这也在极大的程度上,鼓舞了将士们。
毕竟新王都亲赴战场,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了,作为草原的勇士,他们自不可退缩。
只是当每回成功攻陷了一处地界时,新王便会归心似箭的返回王庭。
尤其是随着寒冬越发的寒冷刺骨,新王便会时时惦记,刻刻挂念,在前线与大雍军队作战时,更是次次都不要命似的。
好比这回,新王在战中受了伤,军医要他好生休养,可他非但不听,反而在收到来自王庭的飞鸽传书后,不顾伤匆匆返回王庭。
新来的将士,见他们才在新占领的一处地界扎营,还没站稳脚跟,新王却只带着一对轻骑,匆匆返回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