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监也能当攻吗(92)
薛如琢拿过金钗后,却是二话没说,将金钗一下抛到了池水之中。
伴随着叮咚的落水声,价值不菲的金钗,很快没入了水中。
“倘若闻少监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从池水中找回金钗,便足矣见你的诚意。”
薛如琢毕恭毕敬问:“不知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如今正值年关,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湖面之上甚至都结了层薄冰。
而湖水之宽、之深,抓条鱼都费劲,更别提还是在茫茫的湖水之中,找到一支小小的金钗。
别说是能否找到金钗了,怕是在这个过程中,都要被湖水给活活冻死。
这责罚,可谓是变相折磨人的阴毒。
崔太后倒是不由多看了薛如琢一眼,没想到这贵妃,看着温柔小意,倒也是个心思不浅的。
但崔太后对这个新的提议很满意。
原本她也没打算要闻析的命,但前有闻析,后有冒出来为他求情的邱英。
作为殿前司指挥使,皇帝身边的得力干将,前朝重臣,竟然为了一个小太监,而不惜得罪太后。
崔太后敏锐的发现,这身份低贱的小太监,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不小。
若是继续留着,只怕是后患无穷。
崔太后便抬抬手,同意了这个提议。
闻析不由抬眸,深深的看了这个薛贵妃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这薛贵妃看似是在保他的性命,但实则,却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但他实在是不知,自己此前从未与这位薛贵妃有过任何的交集,甚至今日才第一回见到这位贵妃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在何时何地,得罪过她。
闻析一面领罚,一面慢吞吞起身。
他在拖延时间,算着按照这个脚程,去禀报的宫人应当已经见到了新帝,那么新帝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那么他只需要在岸边磨蹭一下,一旦裴玄琰到了,局势便能扭转过来。
于是,闻析在岸边,假意伸出脚试探,似乎觉得这个位置不对,他又走到另外一边。
而薛如琢却是十分眼毒的看出,闻析这是在拖延时间,对身边的宫婢使了个眼神。
宫婢立时会意,迅速上前,二话不说便朝着闻析的后背猛地一推。
“太后娘娘只给了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再磨蹭,你的小命可难保,还不赶紧下去找!”
邱英眼见着闻析坠入了湖中,急的双目充血,“闻析!”
便在邱英一把挣开压着他的宫人,要冲下去救人时。
伴随着一道急匆匆的行礼声:“参见陛下……”
宫人甚至只来得及跪下,而崔太后等人都没怎么看清裴玄琰的身影。
便见一道玄黑龙袍身影一闪而过,紧随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扎入了湖中!
顿时,岸上的宫人面露惊恐的大呼:“来人,快来人,陛下落水了!”
而崔太后亦是没有料到,裴玄琰会这么干脆利落的跳湖。
很显然,裴玄琰跳湖是为了救谁,不言而喻。
崔太后虽是又震惊,内心又难以平复,但还是第一时间着急大叫:“快,都给哀家全部下水,若是皇帝有任何闪失,哀家摘了你们的脑袋!”
岸上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的宫人跳下了水。
而邱英更是不顾身上有伤,也立即一头扎入了湖中。
闻析是会孚水的,但是如今的湖水实在是太冷了,而且他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给推下来。
在没有防备之下,就先呛入了好几口冷水。
四肢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般,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努力的挥动着四肢往上游。
在水波流动之间,他看到水纹剧烈晃动,似是有人,划开水面,义无反顾的朝着他游了过来。
但在恍惚之中,有什么记忆,从脑海中钻出来。
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湖中,但角色却是颠倒,是他努力的,朝着在水中挣扎求救的人游过去。
可当顺着这个记忆往下时,熟悉的头疼再度袭来。
闻析一下松了嘴,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湖水不断的灌入口鼻之中。
瞬间的窒息,让闻析一下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失力不断往下沉。
就在他要被黑暗给吞噬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同时扣住他的腰,迅速将他往上拖拽。
裴玄琰将闻析救上岸,抱着怀中冷到骨子里的小太监时,他的手,他的声线,都带着颤抖。
“闻析?闻析?”
“醒醒,看看朕,闻析!”
幸而闻析落水的时间并不长,他才掉下去,裴玄琰一眼瞧见,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跳下来救人。
中间也不过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功夫,闻析呛入的水不算太多。
在裴玄琰的怀中很快呛出了好几口水,浓密的长睫如纷纷的落叶般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声线是极度的破碎与沙哑:“陛、陛下……”
“朕在,朕来了,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见闻析醒转了过来,还能唤他,裴玄琰勉强松了口气。
天知道当他从前来传信的宫人口中,得知崔太后正在御花园刁难闻析,他几乎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但到底,他还是晚来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闻析在湖中挣扎。
那一刻,裴玄琰什么也没想,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闻析出事。
哪怕此刻,人已经在他的怀中,有呼吸、有心跳,但裴玄琰的心却依旧跳得很快、跳得很不安。
他将人抱得更紧,嘴上对闻析说着不怕,但实则,此刻的他却仍旧心有余悸。
崔太后何曾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不顾自己的生死,去救另外一人,并且还丝毫不顾帝王之尊。
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着一个小太监。
那模样,便像是极为害怕失去珍爱之人。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便令崔太后感到脊背发凉的后怕。
她立马否定这个想法,开口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皇帝可有受伤……”
但崔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已经将人抱了起来。
新帝的脸色如同黑云密布般,又阴沉又冷冽。
强大的,来自于帝王的压迫感,只是一眼扫来,就令原本还想上前的宫人们,全都双腿发软,纷纷跪伏于地。
裴玄琰的浑身也湿透了,但他却丝毫顾不上自己,只是将怀中的人,稳稳的,一刻不松的抱着。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除了崔太后之外,跪伏了一地的人。
最后,冷若寒霜的视线,落在了崔太后的身上。
没了一丝往日的母子之情,取而代之的,只有透彻心扉的,压迫的冰冷。
只这一眼,便令崔太后一瞬间脊背发凉,感觉头上像是悬了一把,随时能要她命的刀。
“将太后送回慈宁宫。”
这是裴玄琰下的第一道令。
但没等其他人出一口气,他又下了第二道令:“其余人等,全部扣在此处,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起来,更不准踏出半步。”
“违令者,杀无赦。”
新帝这明显,是要事后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