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娃娃开始造反(112)
云夫子倒不觉得对方这是在骗自己,只要他去了之后就能戳破的谎言,根本就没有说的必要。那么此言就只有可能是真的了。
无人能知当时他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如果此事仅仅只是关乎教育便罢了,可此人所说的神器,无异于是在撅世家的根,被人知晓的话,冯溢这位主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纵然他是南家子也难以保住。
云夫子便想,他必须要走上这一趟,他想要好好看看,此子为何这般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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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大妄为的南若玉突然化身为老农,穿上了一身短打准备种地,种的还是公家的地。
官府也有专门的田地,首先是职田,按官员品级分配给他们,供其补贴俸禄用的,不过官员不得私占,离职后就得老老实实走人。其次是给官府衙门拿来当办公经费用的公廨田,再来就是军屯和民屯的田,里头的收获都是充实官仓用的。
这个制度看上去很好是吧,但是滥用可不在少数。
官员真的不会贪公田?不不不,他们只会和豪强合伙一起侵占良田,直接就化公为私。有些地方的官员还会强制征调百姓来种公田,影响百姓正常耕种。还有些地方则是会出现不重视官田的情况,总是导致官田抛荒或低产,尤为浪费。
南若玉干脆就将多数公田在春耕时就租给了城南那边的百姓,除了官员们应得的职田,其他的少许租子用以维持官府的经费。
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动这个制度,便先将此事放一放,容后再提。
之后他又将张司空曾经的职田扒拉来充作试验田,还别说,张家在选地的时候可不就是费尽心机把好的地儿给装进自己的碗里么,那一块块地可都是上好的肥田呢。
南若玉看了不心动才怪!
田曹掾史是亲眼目睹过张司空遭难那事的人,对南家父子俩的敬畏是更深一层,战战兢兢地干活,不敢出半点差错。
今日见小郎君作如此打扮,还抱着只锄小花盆里用的锄头,看上去好像是要亲自种田的模样,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给蹦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小郎君,您乃是金玉之躯,怎能干这等粗活呢?”
南若玉头也不抬:“都是托生为人,也是吃的这地里长的,如何做不得呢?”
屈白一突然笑道:“小郎君让我想到了一个典故。”
南若玉茫然地问:“什么?”
屈白一答:“小人哉,樊须也!”
南若玉学过《论语》,自然晓得这话作何解。
它说的是子路篇中,樊迟向孔子请教种庄稼、种蔬菜,孔子就推辞说自己不如老农懂得多。等樊迟一走,孔子就向其他学生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
这里的小人倒不是和君子相对的意思,而是指这人眼界狭小。
因为孔子认为社会中的人就该各司其职,士人就该治理好国家,而农民工匠做好本分工作,你一个士人不好好想着怎么执行德政,推行教化,反而跑去种地,不就是“不务正业”吗。
田曹掾史深以为然,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屈白一,因为他可不敢对小郎君有任何妄言。
试试就逝世。
方秉间走过来,将草帽扣在南若玉的脑袋上,跟众人道:“他就是玩耍一下而已,挖不到两锄头就自己喊苦喊累不折腾了。”
若说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谁最了解南若玉,那就是非方秉间莫属了。
南若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未免方秉间预言成真,他干脆就做出一副被他们劝诫成功的模样,索性放弃了手中的锄头。
田曹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南若玉在农人翻地的时候,就掏出来好些土豆、红薯、玉米和玉米这些作物的种子,在幽州,多数农作物都是春播秋收的。
天知道方秉间看他把这些种子拿到手里的时候,面皮微微抽搐,心里有多么无语。
这是演都不演了么?
那些全都是要多少年以后才会从美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大地的作物,全都被南若玉以在各路商人那儿淘来的这一借口,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南若玉编得还有模有样的:“那商人同我说,这些可都是高产作物,而且还耐旱,不挑地儿。咱们在这里种些,在山坡上也种点儿,到时候就来看看成效。”
吹嘘得这样神奇?
田曹疑心他是被商人给骗了,但看小郎君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却也难免信了六七成。
也许这些作物没有那样神奇,但总归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除非那商人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南家做生意了,否则他凭什么敢欺骗这位金贵的主呢。
南若玉不光是在这儿种植,在他的坞堡上也撒了好多种子过去。
他已经在心里念叨着用土豆做出来的各种美食了,毕竟没有土豆的人生是不圆满的,心里已经非常期待丰收季了。
薯门!
方秉间不忘提醒他,有些人可能会对这些作物过敏,在收获季不要忘了提醒百姓。
南若玉点头答应:“好的好的。”
转头又喊:“林阶,将此事记下来。”
书童老老实实地干活。
方秉间无言。
南若玉一脸无辜道:“不要担心,第一批能吃的其实不多,都是要拿来留种的呢。”
屈白一心里有些好笑,这还没种出来呢,二人就已经开始盘算起之后的事了,也不知他俩是未雨绸缪呢还是心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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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薯门![666][666][666]
第66章
曲院风荷,碧叶亭亭。
香气清淡悠远,自池中徐徐飘来,不浓不烈,尽显雅致。
今日签过到,上完学,写了功课,又去处理了非得他亲自解决的公务后,南若玉终于能“浮生偷得半日闲”,优哉游哉地在脑海里看点电视。
当然,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坐在水榭边赏花,赏锦鲤,正在悠然自得呢。
但这种恬淡安宁的氛围却骤然被打破。
传话的小厮来禀报:“小郎君,赵真人求见。”
南若玉:“……”
拳头硬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他给自己放假的时候来!
他一个咸鱼为什么会落到忙得团团转的地步啊?再这样下去别人都要说自己是人设诈骗了!
小孩深呼吸几口气,安慰自己这是先苦后甜,没关系没关系。等他再建一个成人学堂,将读过书的人放进去改造改造,之后就有更多的韭菜能为自己打工了,那时候他将会轻松得多。
他平缓了气息后,才道:“让他过来吧。”
赵真人应当是沐浴更衣后再过来的,一身新袍瞧着平整无皱,鬓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仪容比上回南若玉找他时看着要端整许多。
但是南若玉依然瞧出了他忙乱过的迹象,忍不住提醒道:“真人果然还是更适合炼丹之法,您都开始返老还童了。”
他将放在石桌上的一方小镜拿起来,递到对方面前。
赵真人被打趣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地南若玉给出的东西,拿起镜子一看,赫然在自己的满头华发间看到了从发根处生出来的黑丝。
他大惊,又不免有些幽怨:“郎君以为这都是因为谁?”
南若玉眼神飘忽,有些许心虚,但不多。
他提点道:“真人在百忙之中也请务必保重身体。一旬不是有一日休沐之暇吗?不妨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赵真人面上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道谢过小郎君的关心,只是还没顺利达成小郎君所需的制药差事,哪里敢歇着呢。”
试药一事都是赵真人和医坊的人来忙,偏顶头上司又当了个甩手掌柜,其他人又哪里敢再去烦忧他。
尤其是赵真人在某次忙完后刚好可以歇一天,就从坞堡返回广平县,恰好碰上了张氏家族消消乐的场面。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氏面临绝境,定是要反抗到底,他们的部曲和护院养着也不是吃干饭的,甚至还有想要在城中生出事端,以此声东击西来救下他们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