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娃娃开始造反(208)
朱绍本以为今日有场硬仗要打,这算是他第一回独自带兵上战场,最好是能够有精彩的表现,才能不愧对主公对自己的信任。
但他万万没想到,慕容无疾竟然投降了……
幽州的赫赫威名竟然已经传扬得如此广泛了么?
朱绍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失望还是该高兴,不过用不着打仗也挺好。
他思索片刻后就接受了慕容无疾的提议,双方就开始进行战前斗将的准备。
城门开,驾马而出的居然正是慕容无疾本人。
朱绍也因此决定亲自出马,既然对方如此有胆量,那么他也不能堕了主公的威名。
他不担心对方会让人在背后放冷箭,慕容无疾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投降,阵前出尔反尔不但造人耻笑,也容易消磨士气。
晨光刺破层云,如淬火的利剑。
中军大旗下,朱绍一身银甲,还戴着银色头盔,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只用布带扎着。
慕容无疾身披赤铜山文铠,手提一柄夸张的陌刀,座下战马喷吐着浓浊的白气。他勒马阵前,陌刀直指中军。
朱绍骑着青骢马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手提一杆乌沉沉长枪,阳光落在刃口,却无半点反光。
那青骢马在五十步外停住。
慕容无疾问道:“来者可是朱绍朱将军?”
朱绍面盔下传出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穿透战场嘈杂:“正是在下!”
话音未落,青骢马陡然加速!不是爆炸式的冲锋,而是宛如离弦之箭般的流畅疾射,马蹄踏地的节奏快得惊人,转瞬之间就要到慕容无疾的面门处。
慕容无疾久经沙场,虽惊不慌,暴喝一声,催动战马正面迎上,手中陌刀抡起一道惨白的弧光,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朱绍当头劈落。这一刀气势之盛,引得鲜卑军阵中彩声雷动。
电光石火间——
朱绍甚至没有大幅度的格挡动作,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那杆乌沉长兵如同活物般弹起,精确无比地“点”在陌刀力道最盛却也是旧力刚生、新力未继的刹那七寸之处。
“铛——!”
一声并不震耳却尖锐到让人牙酸的金属颤音炸开。
慕容无疾志在必得的一刀,竟被这点睛般的一“点”带得向上偏斜,庞大门户瞬间洞开。
他心中骇然,想要变招已来不及。
乌光如毒龙吐信,顺势侵入中宫。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快、准、狠到极致的一刺,却又稳稳地在他心口停住,这般骇人的精准掌控力让无数人都为之胆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慕容无疾在马上晃了晃,手中陌刀当啷一声坠了地。
“好快的枪!”他最终吐出这句话,甘拜下风。
幽州如此强盛靠的并非只是强大的铁骑和新式武器,还有他们的将领和元帅。
听闻这个朱绍只是贫家子出身,却有如此武艺。若非他武略不低也不会根脚这么低都能当上元帅,而幽州也不知有多少从这种小将提拔上来的将军……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连风都似乎停了。
下一刻,朱绍洪亮的声音借助内劲,清晰地传遍己方军阵,甚至隐隐推向对面:“幽州玄甲军大将,朱绍在此,还有谁愿上前一试?”
“吼——!!!”短暂的凝滞后,幽州军营一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士气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
南若玉手捧夏日寒瓜,一边慢悠悠地往外吐几颗黑籽儿,一边听传令兵口若悬河地说当日朱绍是怎么击败敌方大将慕容无疾的。
他听人说完后,叫人抱来一个瓜,等之后传令兵离开时一起带走。
他像是猛然回过了神,睁圆了眼睛,问:“朱将军一个照面就将那慕容无疾给打败了?”
传令兵喜气洋洋地说:“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呢!这是几万人亲眼所见,连他们鲜卑骑兵都目睹了,属下绝没有信口雌黄。”
南若玉已经完全相信传令兵所说是真,他恍恍惚惚地叫人退下,传令兵也抱着瓜喜笑颜开地离开,回去之后估摸着还要跟自己的一群亲友吹嘘自己得到了主公赏赐。
方秉间和他一起处理公务,见他这个模样,疑惑道:“怎么一副很意外的表情?”
南若玉:“是有点儿意想不到。你知道斗将之风是兴起于汉末三国时期吧,总觉得离咱们还很远呢。听着就像是话本子上描述的场景,没想到居然就真实发生在了我们所处的时空。”
方秉间:“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很多,咱们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十二年。”
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人完完全全地适应另外一个社会。正如《天真的人类学家》里面的主角巴利在非洲喀麦隆多瓦悠待了两年之后,就接受了当地的环境,反而在后面回到英国后生活得很不和谐一样。
南若玉拍了拍脸颊:“说得也是啊,一恍惚……我居然已经卷了十几年了?!”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感觉两只纤薄的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重担。
方秉间也无可奈何,乱世中要么独善其身,要么做就要做到最上面那个位置。
他们俩也大可以带着仆从逃往海外,不去看不去管大雍这片充满战火,可以说是没救了的土地,自己过上闲适安逸的生活逍遥自在。凭对方的金手指,甚至能直接拿着工匠搓出电器产品来,需不需要原理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是他们都没有这样做,到底是狠不下这个心,不忍看见百姓在战火中垂死挣扎。
他只能转移话题,让南若玉不再继续为此事而烦扰:“我还觉得你会惊讶朱将军的武力竟然如此高强。”
南若玉回过神:“是啊,朱将军也是个狠人。又能打仗又能练武,听闻他在赶路的时候骑着马都在读书。”
说着,他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咸鱼最怕的就是卷王了,然而这种卷王无时无刻不在他的世界里出现,真是吓人哟。
方秉间摸了下自己青黑的眼睑:“确实,平民百姓不努力的话,很难在这个世道出头。”
他和朱绍是同样的,只是他更幸运,有着几十年现代的知识,在年幼的时候便有南若玉相助,很多人都猜他已经被收为了南元的义子,不敢不尊敬他。
其实南家也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方秉间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拒绝了。
他们不再谈闲事,而是就平州收服一事,琢磨着该派谁去治理,之后又怎么打散慕容无疾手下的那些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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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平州守军,将两万改成八千。
第112章
京城。
贤王手中持着两张长短不一的信纸,面色颇为凝重。
其中一封是冀州州牧王邈的亲笔信,上面说幽州已经在暗中对他们冀州出手了,现在整个州郡之内都是关于幽州的风言风语。他们一贯会使出这种卑劣的伎俩,不停在愚民之间煽动情绪,令他们反叛冀州,背叛大雍。
他希望贤王能够鼎力相助,在幽州派兵攻打他们的时候同时出兵救援,万万不能再叫幽州得逞。
另外一封信很简短,是探子说明幽州已经将平州拿下的消息,而且还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平州掌控在手中……
如今的幽州可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便是现在就称帝也无人可以指摘。
贤王看着这两封信,手上力道捏得很重,久久不语,心神极其恍惚。
他喃喃道:“这南若玉难道真是从天上下凡的妖孽,非要来祸害我杨氏皇朝的?”
他一点一点地将手中的信纸揉成团,神情逐渐变得狠厉和愤怒。
不,绝不可能!他不接受!
正在他打算召董昌商议此事时,脑海却突然想到了自己手下的谋士柳通前几日在他面前所说的话——
“殿下,用人之道,最难察其初心。当初大将军临阵倒戈,确助殿下成事。然,能背旧主者,其忠心是否唯系于殿下之势?若他日势易,殿下又当如何?毕竟,他当年传递军情,是真的全盘倒向我方,还是……有所保留,为自己留过退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