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娃娃开始造反(165)
“李兄也是啊,想必是被幽州那些官员派系给气得不轻吧。”
“嘘,这儿好歹是南家,李兄慎言。”李姓郎君低声提醒。
刘郎君:“我又不是指的他们南氏,几个手下的鹰犬还不能说说了?南氏应当没有这样霸道。”
可谁不知晓你这话有指桑骂槐的嫌疑啊!
李郎君心里其实也气,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劝刘郎君就没继续了,反倒是特别有劲儿地和人家一起大倒苦水。
“说来也确实是恼人,在幽州,那些泥腿子凭什么能跟咱们平起平坐?他们懂什么治国理政,不就只是读了几年的书吗,就自以为是,还说我们什么都不懂。”
“是啊,气得我一连好几日都没睡好,想到那些一朝得势就张扬的平民,我就一肚子的火。偏生州牧大人还任用他们。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征兆是真的不详啊,幽州迟早要出现乱象。”
“我认识的几位好友见天下大势不妙,也同咱们一样,想要去投奔幽州州牧。只可惜幽州那边的官员全都喜好俗务,完全不重视清谈,而且选官提拔也完全不是按照定品来办。”
“正是如此,所以这幽州不留也罢!”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半点不提自己其实是灰溜溜被“撵”出幽州的。
他们这一行士族本来想着自己还挺有骨气,说走就走,也不畏强权,将来传出去也必然会有个好听的名声。没想到幽州牧还真的就没再挽留,让众人不免有些失望。
而且家族一向信奉广撒网的行事,跟幽州那边的南家闹了点儿不睦没关系,在黎溯郡这边的南家就要打好关系。
东边不亮西边亮嘛……
二人的窃窃私语在新郎官迎着新娘进门时就戛然而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赞者在门口高声传唱,引着两位新人按礼仪一步一步地来。
新郎身着玄纁礼服,生得风神俊朗,步履从容,眉眼间是世家子特有的矜持与克制。新娘身上的钗钿礼衣层叠繁复,色彩庄重,脸上却覆着一方精致的纁红色纱罗,将容颜隐于其后,只余一个影影绰绰的静默轮廓。
后面抬着的嫁妆一箱跟着一箱,不愧是谢家女,家财就是丰厚,连带着跟随在一旁护卫的青壮也不少。
正厅之内,烛火已然点亮,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争辉。新人于祖先牌位前,行奠雁之礼。
庄严而优雅的场面又将是两个世家门第的结合,这才是之前那些交头接耳议论的士族们所熟悉且从容的场合。
南延宁揣着手,忙过一遭又一遭。他的境遇还真的被南信料中了——前不久刚落入了喜好说媒的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辈手中,差点儿没能逃出来,还得是跟着新郎官去迎新娘子才逃脱。
他瞧着厅堂观礼的一众宾客,看出好些人都不在状态之中,有些更是明眼人一瞧就知晓是在打量着他,端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当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仪式礼成后,新人就被引入装饰好的青庐,众位宾客于是入席开宴。
南延宁知晓,自己画大饼的时机到了。
宴席上难免会饮上几口酒,他脸颊慢慢醺红,就到了酒后吐真言的时候。
有不少人跑来向南延宁打探消息,委婉地询问他们南家到底是打算怎么行事啊,究竟把他们这些世家摆在什么位置上了?
南延宁就道,当然是摆在可以信重而且在意的位置上,没看现在幽州的重要官员也都还是世家出身的人才么,而那些平民出身的大都去当了小吏,你一个世家子难不成还要去争抢小吏的位置啊。
其实这也是没辙的事,这个时代的人没钱就是读不起书的,南若玉要是想用人的话,还真的得从士族里挑,不过他之前挑的都是符合自己心意,和他想法不谋而合的,但是这种事情就不必告知其他人了。
又有人问,那你们幽州怎么那样多的寒门子弟。
南延宁很谦逊地说,前期搞家业,没有做出成就来,愿意来投奔他们的就只有寒门子弟了。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南氏也做不出之前重用别人,现在起势了之后就一脚将人传开的无耻行事。
不过他们南家还是很在意各位青年才俊滴,日后有机会当然会促进合作,还隐晦暗示他们,将来各种大官职都不成问题,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至于是哪个地盘的官,封的是不是海外的侯,那就只有他的幼弟阿奚才能知晓了,这事他掺和不进来,反正他没撒谎就是了。
大家听得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心里想着其实南氏还是挺识趣的,外界的传闻果真还是夸大了些。
不过,又有人问了南延宁关于幽州开办的书院一事,还道怎么在他们那儿想要谋个官儿还得考个什么试,更是得捏着鼻子和平民子弟共处一室参与考核。
在回答起此事时,南延宁就显得更加不紧不慢:“书院是为了让更多小吏能够执行政令,还有学医这些都要识字,不开个书院教一教哪里能行呢?”
“诸位也知晓我南氏这是在为各方百姓谋福祉,所以才能叫幽州河清海晏,让所有人能够安居乐业。若是一一对答太过耗费心神,不若就先一起答卷看看水平……”
好些人反正光是听着就略微显得不自在了些,因为自己什么本事就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被南若玉撵回来的人大都是些没什么本事,只想靠着家世和所谓的好皮囊,夸夸其谈几下就谋得一个好职位,他们可不会惯着这些人。
“不过诸位也大可放心,咱们这些士族都是有底蕴的,家中的学子读过那么多念书,岂会比不过他们寻常人家呢?咱们还是要朝前看,眼光放得更长远些。”
南延宁心想,酒喝得还是有些醉人,他再夹个饼子填填胃吧。
唉,明明这回是想要顺从母上大人的要求,过来看看能不能相看个心怡的女子,结果依然还是忙活上了公务。
阿奚影响果真更为深远!
*
河岸边的缟素石子早就冻上了霜,河面也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在十几日前,天空就见不到南迁的大雁。
讨伐伪帝的盟军终于顺利跨过了河,之后就和董昌的军队展开一场大战,对方败退逃走,而他们则是折戟在砺峰关。
那道关隘易守难攻,守将又是伪帝的心腹,而且又是经验丰富的老将,非常能沉得住气,寻常计谋根本奈他不得。
每日攻关的尸体都能甩下百来具,一月都没有任何变化后,盟军就消停了,改在砺峰关前安营扎寨,想尽各种计谋攻克难关,却都一无所获。
天气一日比一日严寒,几个诸侯王身上都已经披上了满是毛绒的大氅,面容阴沉地望着那一道仿佛难以翻越过去的天堑般的隘口。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粒,稀稀落落地自九霄云外徘徊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雪粒就栖上松枝,为苍翠上点缀了素白。它轻轻打着旋儿,沾上了人的衣襟。远远望去,附近的山都多了些神话故事中姑射山的清冷,不似人间之物。
端王走了过来,他说话间,嘴里会呵出淡淡的白雾,施施然地开口:“才十月中旬,连小雪都没到,郑州就已经遍地飘雪,冷得这样厉害,往北的幽州应当会更冷。”
贤王这座几乎快要化为冰雕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平静地看向这个话里有话的皇侄。
“幽州在这几年横空出世,一鸣惊人,侄儿还未曾去过那个地方,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惋惜。”端王见贤王没有开口,继续挑起话茬。
贤王:“若是侄儿有意,待讨伐伪帝结束后,大可以去幽州游玩一番。反正都是闲散宗室,有的是时间。”
端王被他不冷不热地刺了这一句,也并不恼恨,他道:“侄儿只是想着皇叔的人去过幽州,想来对幽州的了解定然颇多,也更加清楚这南州牧南元的行事作风,想来您这打探一二。皇叔却这样冷淡无情,真是好伤侄儿的心。”
贤王心里冷笑,这厮说得正义凛然,不就是在话里讽刺他曾经相邀过幽州医坊的大夫结果却被拒绝的事么?难不成他就没在幽州安插自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