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娃娃开始造反(209)
谋士一番推心置腹,也将贤王给拉入了几年前的砺峰关之战中。当时他吃了几个败仗,若不是后来靠他的谋略力挽狂澜,差点儿就保不住盟主的位置,这一切都还“多亏”了董昌传递来的消息。
不得不说,因为柳通的那一席话,贤王真的在心底浮现出了疑虑。
叛主之人最会三心二意,董昌是有过前科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和当年背叛伪帝一样背叛他呢。说不定对方看似效忠于他,实际已经偷偷留了后手,更是与幽州那边有了首尾。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以拔出。
但贤王也不傻,他很清楚现在和董昌撕破脸就是在找死。自己周围前有狼后有虎,哪怕董昌真的有了二心,他现在也不能发作,而是最好消磨董昌和他手下将领彼此之间的信任。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他必定不能再做得如同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惹来各种麻烦。
反正董昌和手底下一些人本就面和心不和,他不过是在背地里推波助澜而已。
……
冀州,黎溯郡。
刘卓寻了路边一处茶摊,将毛驴的牵绳交给店家,自己摘下头顶的幂篱,然后慢腾腾地饮了几口茶。
黎溯郡里还算太平安稳,附近的世家豪强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安稳,在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还会安排他们进城做工,使当地不至于陷入混乱。
若是出现匪盗,几个世家还会集结乡勇剿匪,护民一方。
州郡内还有不少百姓都种上了女贞树,南家很大方地将怎么养虫蜡的法子都教给了当地的百姓,他们赚了不少闲钱,日子确实要比其他郡县的百姓要好过些。
这不,路边居然还有给人歇脚的茶摊。
干活的人是一对夫妇,如今正在唉声叹气。
刘卓就道:“店家为何叹气,若是客人听多了,只怕是心里不舒服,你这也是将福气给叹没了啊。”
他不介意这点小事,只是好心提醒对方。
店家微讶,忙向他致歉道:“搅扰了贵人的兴致,是小人的不是。”
他苦笑一声,解释道:“只是小人的福气在这些日子早就没了。因为州牧大人在黎溯郡出兵……咱们这儿的人都不敢随意出行,这路上哪还有几个人啊。茶摊里除了您意外,就再难见到其他客人了。”
刘卓静默了片刻,才道:“这兵荒马乱的,店家还是暂且先别继续做这门生意,等过了这阵风头之后再来吧。”
店家点点头:“多谢贵人提醒,小人也是这般打算的,今天日落后便收摊不来了。原本家里人是想趁着在青黄不接时做个生意,现在就回家安心等着秋收吧!”
刘卓饮了茶,也不再过多停留,他摸出些碎银子扔在桌上,牵着自己的驴慢悠慢悠地走了。
店家在身后喊道:“贵人,您给多了!”
刘卓潇洒一笑:“多的权当打赏给你的。”
店家冲他高声道谢,即便是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也在躬身弯腰。
刘卓走了没多久,就有个同样牵着毛驴的青壮汉子和他面对面相视,二人不约而同一起去了河边。
两只毛驴都被拴在树上。
壮汉拱手行礼,旋即开口:“大人,贤王已经对董昌出手了,他正在挑拨董昌和他下属的关系,还拿了不少好东西收买董昌手下的将领。”
“董昌为人尤其吝啬,所以下属对贤王的招揽来者不拒。不过董昌还有几个兄弟是从微末时就跟随他一起的,打仗能力很强,董昌对他们没有那么贪婪,贤王也心知肚明,未曾将行贿的手伸到他们身上。”
他们之所以清楚贤王的动向,也是因为贤王手中那些好东西买的是幽州的货物,一进一出都有记录,稍微推演一下也知道是谁买去,最终又落在了谁手中。
刘卓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心满意足地笑了:“贤王下一步的动作,应该就是不脏了自己的手解决董昌的几个好兄弟。”
“不知道董昌得知了这事,清楚了刻薄寡恩的贤王鸟尽弓藏会如何作想。”
青年汉子嘿嘿笑了下:“大人,以董昌那人的小心眼,肯定不会再继续于贤王这儿待下去了。他必须为自己寻找退路,不然就会落得跟当年的伪帝和端王一个下场。离间一事不就成了么。”
贤王这人冷漠无情,对自己的两个侄儿都能下得了狠手,更不必提董昌一个外人了。
*
辽东郡,平城外的戍堡。暮色四合,海风自东南而来,带着芦叶将断未断时特有的清苦气息。
戍卒们采来新芦,制成了芦管,放在唇边吹奏。其声清且悲,一曲呜咽,便随风飘满海头。远处,海畔的树林在霜气中显得萧索,唯有头顶那轮将满未满的月正苍苍茫茫地照着大地。
戍堡之内,没什么团圆佳节的喧嚣热闹,而桌上摆着的盘子里倒是多了一份月饼瓜果。
原先大雍人都是没有尝过这种吃食的,这都是从幽州那儿盛行然后再传入到其他地方。于是到了中秋佳节十分,就要吃时令瓜果,再命厨房做一份月饼来吃。
“要我说,月饼还是咱们广平郡的莲蓉月饼好吃。”
“瞎说,我觉得豆沙月饼才是最美味的。那可是在我们上容郡选出最好的皮薄肉厚的大红枣,混了玉米油又加了核桃碎做馅,好吃得很!”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弱弱的声音:“难道你们不觉得五仁月饼好吃吗?”
周围人静默了片刻,全都用如狼似虎的眼神望着他。
这个插嘴戍卒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怎、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了什么?”
同袍一拳抡在他的肩头:“小子,你家还怪有钱的,五仁月饼那是寻常人吃得起的么?听说里头的馅儿须包含核桃仁、杏仁、橄榄仁、瓜子仁、芝麻仁,一口咬下去还有冰糖的脆甜,尝过的人都说简直永生难忘。”
这个戍卒挠挠头:“哪里是我家有钱买的起五仁月饼呢,只不过是我一次好运,当了军中的传令兵。那时恰逢方郎君过生辰,前后几日主公府中都备着各种月饼。主公一时高兴就赏赐了些吃食给咱们。”
这下众人的羡艳更甚:“你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好运道!”
其他人听着这些自幽州而来的戍卒们闲聊,在这中秋吹着冷风,赏着孤月的寂寥与寒凉都没了,他们没有口水直下三千尺,已经算是很给这些人面子了。
怎么幽州一个寻常兵卒都吃得起月饼点心,还能侃侃而谈呢?那里当真富庶至此么。
大家脸上写满了羡慕,瞳孔变成了柠檬的形状,偏偏还要强撑着假装不是很在意。
其中要数慕容家的孩子最矜持,他们的生父可是平州的二把手,什么好东西他们得不到呢。
不过小弟慕容日盈很快就漏了馅儿,好奇地问他家几个大的哥哥姐姐:“阿兄,阿姊,他们说的那五仁月饼真有这样好吃吗?”
他咽了咽口水,馋坏了。
小孩儿贪吃,他们大都是很难忍住口腹之欲的。
他们的长兄慕容徒飞耳尖微微泛红,让小弟收敛一下自己的神色,免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你要是想吃那些月饼,等我们去了幽州的菖蒲县,要多少就有多。别摆出这个样子,要是让其他人耻笑你该怎么办?”
他们是被幽州兵卒护送到菖蒲县的,也能算得上是“人质”,现在终于到了平州边界,离去菖蒲县已经不远了。
以鲜卑族慕容氏的风俗,倒是不觉得和兵卒待在一起会有什么有失体统、颜面扫地的想法。
如今他们的父亲慕容无疾已经先一步去了幽州归降,不知道将来等待他们的都会是什么。说实话,慕容家的这几个孩子心里都很忐忑。
因为幽州太强盛了,连长辈们都畏之为猛虎,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小孩儿了。在他们眼中,幽州就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没什么差别,而他们此次就是去坦然赴死的。
只有慕容日盈这个小孩心情和以往相差不大,他当然也知道哥哥姐姐们心里装着烦扰,但这是小小的他所不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