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156)
“……咳,咳咳……”
脏腑破碎般的绞裂剧痛,令秦殊控制不住吐出许多裹着红焰的鲜血,一口接一口,尽数喷洒在皲裂铜镜之上。而白龙紧随其后,仰头发出一道秦殊根本无法听懂的奇异声调,又从口里吐出雪色宝珠,高悬于阴冷暗室。
那宝珠散出的光似雨又似雪,带着些苍茫萧瑟的古老气息,落于镜中猩红之上,秦殊因失血而有些昏沉,却当即用力咬紧舌尖,强迫自己提神看了过去,瞳孔随之骤缩。
铜镜里倒影出的不再是暗室里这一人一龙,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龙的眼睛。
眼周鳞片细密,有些像蜥蜴之类的冷血动物,更像与白龙构造颇为相似的真龙竖瞳,唯独颜色并不一样。
镜子里的那些眼睛,染着理智尽失的疯狂与猩红。
“……疯龙?”
“哈哈哈对,哈哈哈哈哈,小老大你看!成了!我就知道这业镜的用处多多,既然能照出三生三世,定然也能改装成远距离的偷窥工具嘛。等会儿啊,现在的分辨度有点不对劲,让我再调整一下视野……”
白龙兴奋极了,似乎也是第一次在地府里做这样的坏事,松开的尾巴“啪啪”地到处乱甩,硕大的龙头摇来晃去,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像个寺庙里被反复敲响的大钟。
但秦殊与这颗龙头距离太近,耳朵嗡嗡作响,耳鸣和强烈的内伤绞痛让他心情非常恶劣,收回去的兽角也不由得又撕开皮肉擅自长了出来,森锐凛然。
艳红血珠从鬓间淌下,模糊了秦殊柔和的眼尾轮廓,化作淡淡戾气。这是一种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表情,昏黄灯笼散发的幽光被兽角遮挡,洒在秦殊脸侧时,只剩下那熟悉又陌生的阴翳。
“……你真的很吵,别再用嘴巴说话。”
——咳,咳咳……那我用这样的音量可以不?可以的话咱们继续,小老大你看镜子,别看我,我害怕。
白龙把自己的脑袋往后缩了缩,尾巴尖儿指着四分五裂的铜镜。
它态度散漫,做事效率倒是挺高的。秦殊蹙眉看过去,只见铜镜里那些的龙眼在不断缩小,最终露出了更为完整的景象。
而那景象,与秦殊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每一片碎裂的铜镜,在方才都映照出了一模一样的景象,映照出了一模一样的龙眼……但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有多少破裂的铜镜碎片,出现在秦殊眼前……就有多少只眼睛,出现在了那条龙的身上。
这是一条彻底畸变的疯龙,与白龙长得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它身上的龙鳞斑驳破败,不像白龙那样通体浑然如玉,反而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翘起了无数条不该存在的缝隙,甚至能让人窥探到鳞片惨白如雪的烂肉。
而几乎每条缝隙的烂肉之间,都有一颗狰狞而猩红的竖型龙目……唯独在它那颗硕大的龙头之上,原本理应镶嵌着龙目的位置,却只有两个碗口大的凹陷深坑,裹满了黑沉沉的空洞死气。
而合葬仪式之时,秦殊在刘白龙眼里看见的蚕蛹,那个被无数丝线吊在黑暗里的蚕蛹,原来就在这里!
第78章 我想拜一拜
由无数丝线组成的蚕蛹, 悬浮在其中一个没有眼珠的眼眶坑洞里。
秦殊集中精神,能看见能量被交互传递时的莹莹光脉,在丝线上泛起不详的冷意。这蚕蛹不断吸收着来自外界的养分, 不断吸收着来自疯龙自身的养分, 缓缓孕育着更多的……
更多的什么呢?
孕育出像蠕虫、像白蛆一样的残疾小龙吗?到底图什么?秦殊有些想不通。
相比起秦殊最初看见蚕蛹的时候,此刻景象又稍有不同。疯龙那庞大臃肿的身体盘踞在黑暗处, 龙吻紧锁, 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吼。
自从凤凰寨里的几位关键人物非死即伤,蚕蛹上原先那几条最为粗壮的丝线,现在似乎已经彻底断裂、不见踪影,无法再继续供给充足的能量。所以蚕蛹所汲取的一切养分, 此刻基本都来自于疯龙自己的血肉。
因此疯龙此刻的状态可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跌入了谷底。真是十足错位的、荒诞至极的,更不该存在的异常景象。
而正当秦殊考虑着, 是不是应该趁它病要它命, 是不是错失了一个亲自前去把它弄死的机会……他忽然看见小凤凰那抹血红的身影。
由于认知错位, 秦殊还真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只神鸟, 随后却陡然感到一阵心悸。
因为,凤凰就藏在疯龙的另一只眼眶里,显得分外娇小可爱。
祂飘在丝线之中, 不慌不忙地低头梳理羽翼, 用尖喙啄掉许多亮晶晶的浮毛,周身浮动的烈焰被黑暗包裹, 长长的尾翼本该绚丽壮观, 可与疯龙的体型一对比,那就像一抹若隐若现的微弱星点。
两者的尺寸差距之大,足以说是渺小萤火非要与天上那一轮扭曲的皓月做出比较。
白龙告诉他, 这才是一条实力全盛的真龙该有的形态。而如今白龙自己的体型,更近似于青年时期的稚嫩小龙。主因是它经历的漫长拘禁刑期,次因,则是秦殊给它套上了莫名其妙、强买强卖的血契,它才会被秦殊的修为限制得十分弱小,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分力气。
秦殊不在意它话里话外的抱怨,毕竟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被牵扯进龙族的灾祸里,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鼓楼底下的洞,到底有多深,才能容纳如此夸张的惊天巨物?
稍稍想象一下,便让秦殊不由后怕。若庞大的凤凰在疯龙面前也如同蝼蚁,那他要是非得亲自去看看……人家只需要随便吐一口气,恐怕就能把他的脑袋吹成八瓣。
怪不得裴昭斩钉截铁否了他的想法。打不过,绝对不可能打得过。
——真服了,哎,小老大现在你看出来了吧?这血脉传承的疯病可不是寻常灾祸,你看这家伙长得丑就算了,智商也跌入谷底,比凤凰寨里光屁股的小孩还要蠢!
白龙抱怨秦殊不成,又在秦殊脑子里幽幽抱怨起了疯龙。它一边用尾巴把被风吹开的门重新拉紧,一边继续调整这面破碎铜镜的“分辨率”,嘴上话也不停。
——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寄生在小刘的脸上,也跟着她一起玩了好多年的手机,观念已经很先进了,哼,我发现你们人类确实是聪明狡诈哈……咱们龙族反而跟不上时代了,连避孕套都发明不出来。
“如果没有遗传性的疯病,人家想多生几条小龙也没什么不对,”秦殊轻轻擦拭着额角的血,垂眸若有所思,“传闻,真龙浑身是宝,生而尊贵,就连混血的神兽也都非同一般。”
——尊贵是尊贵,但这世上任何好东西,得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它们一个两个都想生孩子,连怀孕这么讨厌的事情都会上瘾,却没想过被胎儿吸干的精元要多久才能恢复,也没想过,若是龙子龙孙一朝惹出大祸,循着因果往回一找,全家老祖宗都要跟着遭殃。呵呵。
——莫说当年那些淫|荡的老辈子,小老大,你看看她如今的惨状不就明白了?疯疯癫癫地养着那坨白蛋。她自己都快疼死了,却还不肯停止供给,不择手段把周围所有生物的血都吸过去,就为了生下一堆又一堆的怪物!操!
白龙的情绪不太对劲,而且越说越不对劲。来自“灵宠”的强烈异样情绪,其实是会被“主人”所感同身受的。但很显然,从未屈居于任何人手下的白龙,并不清楚这一点,也完全没有防备着秦殊做出任何抑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