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304)
裴昭闻言抬眸,凑近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唇覆在秦殊唇角,被染上一抹难得的温热。
“是因为你对我很好,”裴昭低低强调,“当然,有他一份功劳。”
“那咱们开年请他来吃饭?把那小胖姑娘也叫上。”
“他会吓死的,不如不叫。单独给他送点礼物就好。”
“对哦,徐老师胆子真的太小了。还是昭昭你贴心,善解人意,”秦殊不由再次感慨,“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你性格这么好呢?特别善良。”
说实话,这话连裴昭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自己什么德行一清二楚,也觉得秦殊对他的某些滤镜太厚了……但如果他主动反驳,好像只会让秦殊对他的滤镜变得更厚,简直是无解之谜。
于是今夜,在大家都把话聊开的场合下,裴昭开始尝试用行动打破滤镜。
比如,故意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让那抹足以蚀光的黏腻黑暗从脚下涌动而出,将月色与焰火的余晖也尽数吞没。
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在暗色下缓慢流淌,好似精神分裂后侵蚀颅脑的幻觉。气息诡谲的龙气弥散开来,化作扭曲畸变的斑斓锦鲤,在骤然变冷的山林里静静游荡,时隐时现。
暗金鳞光拂过裴昭苍白的脸,几只滑腻空洞的鱼目在光影下撕开那薄薄的一层面皮,数个复眼在他瞳哞中拥挤着浮动涌现,又被漫来的黏腻暗色重新吞没。
秦殊:“对味了!好帅啊!”
裴昭:……
他没吭声,微微垂眸,同时杀死洞穴里的所有年兽,并同时将它们开膛破腹,把这片野草丰茂的无人山头,悄无声息染成了血色翻涌的险恶之地。
秦殊:“明年这里的土壤肯定肥沃到爆炸,杂草能长到我胸口,你信吗?”
裴昭:……
他放弃了。
对秦殊根本没用。
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旦看到他,似乎瞬间就变成了全自动义眼。
而与此同时,不用自己费力就解决了年兽,秦殊心头可美了。他觉得裴昭就是有点洁癖而已,不想让他身上沾染更多血淋淋的腥气,于是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问题,特别贴心。
“走走走,下去看看。”
他饶有兴致地搂着裴昭,直接瞄准洞穴底部,一跃而下,丝毫不担心会有残留的凶兽藏在暗处。像裴昭这么靠谱的人,杀什么都比他快,斩草除根也是必备操作。
不过,当秦殊落在阴冷洞穴底部,感受着裴昭散发的力量被逐渐收回,渗入泥土和岩缝的血腥味再次上涌于空气中……秦殊心里又没这么美了。
因为他鼻子也挺灵的,一闻就能闻出物种区别。年兽的血腥味都残留在山崖顶部,而山洞里浓郁至极的血气,居然全都来自人类。
新鲜的人类,没死多久……更准确地说,应该全都是今天早上死的。有一大部分已经初步干涸,只剩那些渗入土里的尚且还一丝湿润。
年兽是在过年时出去吃人的,就没听说过有把人抓回家里再吃的说法。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明……是人类自己走进了它们的巢穴。
“找找线索,先确定他们的身份,”裴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左边,有个被撕成两半的包,但很破旧。”
“我看看,护照还在,内页都腐蚀了,这颜色……应该是外国人。”
秦殊翻动着破包里的东西,片刻后,又找到了一张纯英文的证件,被紧密封在证件夹里,泛黄的证件上还有信息留存。
“是左哲资助的探险队,死了几十年。看来残缺就在这里,我们找对地方了。”
裴昭点头:“但今天死的不是他们。”
两人在洞穴里绕了几圈,足以确认今日出现的死者,基本都留在了年兽的肚子里。这片土地所吸收的只有鲜血,至于人民碎片,那是连一点残留的渣渣都没剩下。
虽然这么说有点地狱,但正常年兽只吃小孩的。它们最多会攻击成年人,但不至于对这些不够细嫩的肉产生如此食欲……欲望的畸变,通常与身体产生的畸变密不可分。
作为新生龙脉的发源之初,这个地方的污染,恐怕是最为严重的。
年兽胃袋里的残肢碎肉基本都被消化了,他们尚未进入洞穴时就检查过,除了些许血淋淋的衣服布料,这群被年兽分吃的人,居然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明。
裴昭还找到了金戒指、玉石手串各一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我猜他们不是什么好人。”秦殊说着揉揉眉心,眼里浮起暗红血色,目光扫视过眼前的分叉洞口。
他沿着些被鲜血泡得若隐若现的脚印,拉起裴昭往洞穴深处探索:“这里不是景区,平常也禁止违规闯入。但年兽肚子里装的肉可不少……要么是成群结队来爬野山的,要么是偷猎、采药,或者……”
但这番推测还没说完,秦殊就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闻到了吗?”裴昭也跟着皱眉。
“嗯,很刺鼻。还有这几条路,像是人工开辟的……沿着古代盗墓贼挖的路线扩张成现在这样。成本这么高,看来确实是暴利行业。”秦殊若有所思。
他们追着这股熟悉的刺鼻味道一路向前,弯弯绕绕在山里穿行了十来分钟,几乎把这山内小道绕了一大圈,眼前洞穴终于再次豁然开朗。
不出预料,这里果然又是一个像极了安平镇礼堂的……秘密加工厂。
几口锅炉都烧干了,随时都有火灾风险,化学产品的气息浓郁至极,氧气含量很低,随时可能出现工作事故。味道太过刺鼻,简直能轻易杀死一头意外闯入的牛。
别说是住在山附近的人,就连在这工厂里打工的家伙们,也是完全没有安全保障的。就算没有年兽,也随时可能因为其他理由而命丧于此。
年兽也来过这里,还在洞穴里留下了新鲜的沉重踩踏痕迹。有土枪开火的气味,不过枪械本身都被凶兽咬成了细细的沫子。
秦殊沉默片刻,拉起裴昭的手腕,摸了摸那颗混在手串里的木珠子:“秦有为,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阵烟火嘈杂声从对面传来,秦有为脚步飞快地挤出人群,语气严肃:“怎么了,江城出什么事了?我赶不回去但我能找人帮你。”
“我不在江城,就在离你两小时车程的山沟沟里……你和刑勇今晚是不是来抓毒贩的?不用蹲点了,他们没出去,都死在山洞里了,”秦殊笑了一声,“我给刑勇发个坐标定位,你们一起过来吧,多叫点人。这里有个黑工厂。”
“……啊?”秦有为呼吸陡然加重,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啊?”
“同感同感,”秦殊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新年快乐。”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坐标发给了刑勇,通知方式更是无比简洁——找秦有为,多叫点人。
刑勇给他回了一个句号。
他俩认识太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而今夜有常柳意在他身边,刑勇和秦有为甚至不必亲自开车,自然也有办法提前赶来山洞。
五分钟后,看着这两人被常柳意一手拎着一侧衣领,风风火火地冲入山洞深处,头晕眼花坐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来,秦殊差点又绷不住了。
秦有为倒是恢复得快,皱着眉带上手套,立刻去检查锅炉里的结晶残留物,检查潜在火灾危险,确认没有其余正在运作的机械。
“都往外散散,如果不戴防毒面罩,谁都不该进来。”他拍照取证了一部分,然后立刻拉着众人一起后撤到安全距离,防止吸入中毒。很有经验。